温欢把王书抱起来安慰着,王豹媳妇儿周雨过去抱着赵江。

    王棋看到,他向来严肃的二叔悄悄红了眼。

    王书在温欢怀里哭,赵江在周雨怀里哭,王豹和王棋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妇孺面前哭。

    他们是王家的男人,不能倒下。

    王棋没去上学,跟着王豹操持丧事,他没看到王豹哭,他以为王豹是个冷心的人。

    直到那天晚上,他和王豹跪在灵堂守灵。

    王豹看着他哥的遗像,突然嚎哭出声:“哥!”

    王棋听着那悲痛欲绝的嘶吼声,眼泪再也闸不住了。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哭声引来了周雨。

    周雨来的时候,只听到了王棋的声音,她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抹抹眼角,她说:“王豹,你管着王棋一点,别让他出事了。”

    王豹没回头,低低地应一声:“嗯,你和嫂子去睡吧,这儿有我们俩。”

    周雨应声回去。

    等周雨走了,王豹才呼出一口气,抹掉眼泪。

    他缓了缓,对王棋说:“王棋。”

    王棋应:“二叔。”

    “以后你就是你家的顶梁柱了。”

    王棋又要掉眼泪。

    王豹说:“以后别在别人面前哭,你……你要是倒了,你妈和你弟怎么办。”

    王棋抹着眼,点头应着,却不想眼泪越抹越多。

    他听见王豹说:“这个家能撑着的就咱爷俩了……”

    王棋抹着眼泪没出声。

    灵堂静悄悄的。

    不知过了多久,王豹低低地道:“我和你爸小时候家里没钱,你爸和我要念书,家里哪能负担起呢?你爸说,他身体好,他壮,他出去打工挣得钱多,他说老二聪明,让他念书。”

    王豹又烧了一沓纸钱:“可是聪明的是他啊,我小时候不爱学,作业都是我哥给我教的。他让我上学,咋有这么蠢的人呢?”

    “要是我不念那么久的书,我哥是不是就不用那么劳累了?”

    “电石厂不是个好地方啊……我哥去那干嘛?”

    “你说我哥去那干嘛?几十年了,咋就不知道挪个窝呢?”

    “为了挣钱啊,那几年电石厂挣钱可多了……”

    王豹烧着纸,一边烧,一边自言自语。

    王豹盯着纸盆,他说:“我不敢看你爸,我总觉得是我害了他,要是我不念书该多好。”

    王棋哭着说:“二叔,你要是不念书,现在就挣不了那么多钱,我爸就没钱治病了……二叔……你救了我爸啊!”

    王豹没说话。有些事情,他记着就行。

    在王虎的丧事宴席上,他的父母也出席了,温雅去宴席上,看着王家人一身白色的黑色的孝衣,突然觉得沉重。

    如果哪天,父母去世了,我能这样冷静地操办丧事吗?

    温雅想想就觉得难受,她不想爸爸妈妈死。

    赵河看着她红了的眼,推她一下:“别在老人面前哭。”

    温雅点头,看着那两个老人瘦削的模样,有点不是滋味。

    白发人送黑发人才最痛心。

    席上,王老爷子颤颤巍巍地夹了第一筷,温雅乖巧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席间有点沉默,就连温睿都没有哭闹。

    王豹敬酒的时候说:“感谢大家来参加亡兄的丧礼,感谢亲戚朋友们对亡兄治疗的帮助……”

    在那一刻,温雅觉得有个兄弟姐妹也挺好的,至少能在幼子无法独当一面的时候帮忙撑起一片天。

    王老爷子也站起来敬酒,他颤抖着手,举起那个酒杯,仿佛在举起莫大的悲哀:“感谢大家出席我儿的丧礼……”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句话!

    温雅没经历过,不知道,但是她是没有勇气出席亡子的丧礼的。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点沉默,温欢突然开口:“我觉得王虎他爸也快了。”

    赵河应和:“嗯,看着就……不太健朗了。”

    又是一阵沉默。

    果然不出一个月,王老爷子突发脑梗死亡。

    王棋得知消息的时候,简直无法相信,短短一个月,他先后失去了父亲和爷爷,这个家,更散了。

    这次的丧礼上,王豹没哭,大概是大悲无声。

    人为什么要死?大概是天上打麻将三缺一了。人为什么这么脆弱?或许只是死亡的一个借口。

    哪一天顶不住生活的压力了,就离开这个世界,把痛苦留给活着的人,实在懦弱。

    第10章 王书承重,温雅蜕变

    两个人的离去仿佛无关紧要,宇宙照常运转,人照常生活。

    赵江他们也从悲痛中走出来,只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了。

    赵江托关系找了份还算不错的工作,王棋考上了高中,假期的时候出去给熟悉的人帮忙,两个人忙得团团转,兼职,打工,能挣钱就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