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坦了。

    骂完这一句后,苏城顿时神清气爽,觉得大半夜被楚狂人叫起来睡不了觉、大清早被昆仑仙叫过去商谈的憋屈全部一扫而空。

    什么起床气都没了,真好,浑身上下被琼顶的风吹的凉哇哇的。

    [……]

    [能不凉哇哇的吗?昆仑仙的剑都拔出半寸来了!]

    缓过神来的苏城定睛一看,果然眼前的灰衣道人神色虽是淡淡,可右手已经把腰间的剑拔出半寸。

    道人的剑带着内敛的杀气——恐怕道人是第一次被人愚弄成这个样子。

    昆仑仙的剑就名昆仑。

    深藏鞘中,鲜有出鞘的时候。

    而如今,却已出鞘半寸,剑身闪着寒芒,结着冰霜。

    青年却像没感受到杀意般疑惑道“师尊教导徒儿诚实待人,难道徒儿说错了什么?”而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惶恐作揖道“是徒儿越举了。”

    见青年示弱,灰衣道人又恢复了冷静。

    事实上,修无情道的人感情一向淡淡,很少因为言语上的冒犯暴怒。

    之所以会动了杀意——

    与青年的冒犯话语没有任何关系。

    而是因为,青年的一举一动现在逐渐无法被预料。

    昆仑仙手中的木偶,如今挣脱开绑在关节的线,从一眼就可以看透的孩子成长为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以前昆仑仙虽然知道了青年会杀他,但出于认为青年是可控因素,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可自从青年因为碎剑新选了眉山远黛为剑,苏城本身就从“可控因素”转换为可能真会做出本子上事情的“不可控因素”——杀心遂起。

    而在刚才的试探中,“不可控”与“不可预料”的对话促使昆仑仙杀意爆发至极点。

    可苏城不光是自己的弟子,也还是昆仑首席。

    自己身为昆仑宗主,不能无故把青年杀死——而且如果真的杀死还没犯过大错的苏城,恐怕自己也会生心魔。

    思及此,灰衣道人面不改色的把昆仑剑收了回去。揉揉自己的脸颊,试着眨巴眨巴眼睛调整眼仁方向,而后认真问道“现在还斗鸡眼吗?”

    不愧是修无情道的,果然么得感情,自己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反而是怀里的兔子,很有灵性的以头抢灰衣道人臂尔,几乎是要笑抽过去了。

    青年乖顺的摇摇头,示意道人他已经恢复正常了。

    忽然,道人将怀里抽了疯的兔子往苏城那边推了推“你要不要养这兔子?”

    养兔子?苏城下意识感到很抗拒。自己已经养了一只狗、一只羊、一只鹅,现在还要他养一只真正的兔子。

    也不是很想开苏式农家乐。

    而且……这傻兔子看起来就很不聪明的压子,小腿一蹬一蹬,像是得了羊癫疯。

    看起来不大适合做麻辣兔头。

    苏城惋惜的把目光从那只兔兔的脑袋上艰难移开,吃了傻兔子的脑袋,估计自己也会变傻。

    做不了麻辣兔头的兔兔没有任何兔生价值。

    瞥见苏城眼里的打量与抗拒,灰衣道人点点头道“好,既然你不要,那他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楚狂人:?!

    他似乎意识到了道人之前说的“老朽不养废物”的意思——这是道人给他的最后一次刺杀机会。

    如果苏城救下他,同意收下他做宠物,那楚狂人就可以活下来,在平时相处中去刺杀苏城。

    反之,就是一个死字。

    刺客的生死,居然就在猎物的一念之间。

    何其荒唐。

    灰衣道人说到做到,当即把拎着楚狂人的脖子缓步走向崖边。

    楚狂人原本是有恃无恐,后转为又惊又惧,疯狂挣扎着,低头往下看去——就见下面深不见底,只能看见云雾缭绕,浓厚的包围着山。

    灰衣道人的手并不是很稳,左摇一下,右晃一下,来来回回似乎随时准备把手里的兔子扔出去。

    像是操纵提线木偶的傀儡师,冷情的上演着一场偶戏。

    也许下一秒,自己就会“嗖——”的一声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开出血花来。

    这样的未知才更让人恐惧,楚狂人的肾上腺素飙升,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也分不清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死亡的兴奋更多些。

    那一刻,尤其喜欢看同门相残戏码的刺客终于意识到了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是何等心情。

    玩弄人心的刺客被人扼住咽喉,脚底就是万丈深渊。

    如果楚狂人现在是人型,恐怕一张俏脸此时会因为呼吸不畅憋的通红,而现在他的口中已经满是浓重的血腥味,好像随时就会吐出一口心头血。

    他几乎是从嗓子里硬生生憋出来的微弱声音骂出来“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