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额角流血的缘故,又也许是这具身体本身的问题,苏城看人的视角颇为模糊, 哪怕是与这壮汉距离不远,但仍看不起对方的五官长相。

    臭牛鼻子?是在说他?

    苏城心里暗自揣摩,结合四周的破旧样子,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布料,很是粗糙——恐怕不是什么有钱道士了。

    自己右手还握着一拂尘, 这颇为古老却被擦的干干净净的拂尘恐怕是全身上下最值钱的行头。

    摸了摸头上的伤, 估计是刚才村民发怒砸烂道观时不小心砸伤原主,这才有了苏城的到来。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隐上一层雾看不真切,苏城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出四周的轮廓。

    许多人, 他们应该是愤怒的在砸道观,而两个小道童则尝试着让他们冷静下来,可这两个小道童不过是两个小孩子罢了,看起来瘦弱的只剩一把骨头,哪有力气阻止一群凶神恶煞的村民?不一会儿就被推倒在地上。

    还好是摔在柴草垛上,看上去没受伤,只是受了惊吓。

    “师叔!!”

    两个小道童看青年陷入此等危险境地难免自乱阵脚,一骨碌起来想要靠近壮汉,可却被壮汉带来的村民拦了下来。

    “呸!”一村民又将两个孩子重重一推,“李屠夫家的独苗苗被你们道观越治越虚弱,如今都要死了!”

    “可不是,”有人附和道,“吃了你们师叔的药,原本还只是昏迷的李秀才现在是进气少,出气多,头上还长出来毛茸茸的大狼耳朵,人不人,鬼不鬼,看着可怜的很嘞!他一周后还要去考科举做大官,如今可全毁啦!作孽哦!真是作孽!上一任的老观主怎么就死前把道观给了这么个东西!”

    壮汉即是众人口中那位李屠夫,手中的杀猪刀牢牢架在青年一边耳朵上,“你要是给不出说法,救不好我家大郎,老子今天就砍了你的耳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其他人整得也越发激动起来,纷纷将自己家的祸事推到道观身上,什么“家里婆娘生不出儿子”的,什么“自己赚买卖赔了”的,听起来就属强加之罪,可众人见那青年道长默不作声,就全当做是默许了——于是场面愈发难以控制。

    苏城确实在陷入呆滞,他还沉浸在上一话题。

    好家伙,什么药能吃出狼耳朵?如果真是原主的药导致的,那从某个角度来说,原主也算是个制药奇才。

    李屠夫看青年道士没有要给出说法的样子,不由怒发冲冠,手中的杀猪刀作势要砍。穷乡恶壤出刁民,这样偏远的地方官府大抵是不会太管的,村里自有一套规章制度在。

    要是给不出说法,光看李屠夫这幅杀气冲天的样子,恐怕真会毫不犹豫砍了苏城耳朵。

    “福生无量天尊,”道士的拂尘轻飘飘打在李屠夫身上一处,对方便下意识松开了手,“善信莫急,贫道去令郎处一看,到时候若是真治不好再砍了贫道耳朵不迟。”

    明明道士并没有用力,可李屠夫还是虎口发麻,不由惊疑不定的看向对方。可对方脸上挂着往日待客一样的微浅笑意,一手握住拂尘柄,另一臂微曲,令拂尘搭在臂弯处。

    瞧样子确实过分镇定,难不成真有什么办法不成?

    “李屠夫,你让他试试也成!反正我们在这围着他也跑不了!”

    “试试,万一能救好你家大郎,那孩子不就能去参加乡试了吗?”

    穷乡僻壤没什么道士在,外加儿子的病实在是不好声张。李屠夫心里思索片刻,当即鞠了一躬,“刚才全是我老李这老粗的不是,若是道长真有办法救我家大郎,这道观的损失我老李给你们全包上,再给这观翻新——”

    李屠夫的话断在这里,但苏城不用猜也知道,若是治不好,自己这双耳朵可就要落在地上。

    这四周看起来格外模糊,原主大概是个半瞎,而且也不知道这身体能有几分本身供自己使用……

    压下心里的担忧,道士面上却是一幅镇定模样,点头称善,接着对众人说,“贫道去取些东西来。”就往道观深处走去,里面大概是原主睡觉的地方,有一张破旧干净的草席,旁边的书架上放着许多道书,在系统的帮助下他挑了几本,偏头就看见门口有人在那监视着,只好心里头叹了口气,夹着书往门口走。

    村民一看,到也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就是些道士平日里做功课的书。

    道士神色依旧淡淡,“取牛车来。”

    看这四周都是树木,仅有一条土路,而雨天湿滑,自己一个半瞎子要真是这么走不知道要摔多少跤。

    这还没救人呢就耍起架子,又不是八抬大轿的小媳妇,怎么这么金贵?李屠夫当即要怒,可却被别人拉住道了句“忍”,只好悻悻的瞧了眼道士,“老……我去取。”

    其余人自然是留在这里看着道士,防止对方跑了人。

    道士抬头看着李屠夫淋雨往远处跑的样子,又悠悠然来了句,“记得要带棚的,不带棚的贫道不坐。”

    李屠夫:“……”

    屁事真多!壮汉不由青筋暴起,但还是忍着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好,道长您在这里等着。”

    送走凶神恶煞的李屠夫,两个小道童才终于有机会待在自家师叔身边,一左一右,瘦瘦小小的看着可怜极了。

    他们师叔则坐在观门口的台阶上,修长的手指翻动书籍,上面的字无一不是鼓起来的,摸起来毛毛糙糙,是木质的书籍,上面有些边角难免因为时间原因发脆,可边角上依旧可以看出来其主人对之的呵护感。

    青年道士垂下眼帘,手指按在鼓起来的文字上面,眼睛则似乎是在盯着它看。

    看起来很认真,两个小道童只好压下心里面的疑问和师叔一起看。

    有什么好看的呢?

    这几本书据说是道观的第一任观主刻的,历史悠久,写着什么符啊咒的,可里面的许多内容已经残缺不全,也就只剩下写求平安与辟邪的符咒,也却不怎么灵验。

    两个小道童对视一眼,自顾自为青年打碎写些草药抹在额角包扎,伤口不算很深,因此很快也就止住了血。

    苏城则认真看完了几本书,又闭上眼睛假寐片刻接收剧情。

    这是一本男主向的古代事业文,男主是世家大族的庶子,每日受到嫡母的羞辱,而父亲对他的态度也甚是冷淡。直到有一天嫡兄意外失踪,家里才开始将资源投到他身上,为他请名师,打点仕途,而男主也在家庭的支持下成功逆袭成了国家的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铲除原主这个欺上媚下的妖道后,开启了他的……后宫。

    一本标准的吊丝走运后的逆袭文。

    里面最诡异的情节大概是,男主在抄妖道家时找到了被妖道变成畜生的嫡兄,想的不是如何把兄长变回原样,而是直接一刀下去砍死对方。

    根据原文的解释是,男主无法接受光风霁月的嫡兄成为妖道要挟自己的手段,想来一直视妖道为敌的嫡兄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还不如死了干净。

    苏城:“……”

    苏城默默为男主的嫡兄点蜡,并顿时有些头疼,这些东西与他一个穷乡僻壤的穷道士有什么关联?

    系统则又调动原主的一些记忆,苏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