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无言。夫子好像就是这个意思,但自己总不能说,老先生你说得对。

    “混账,简直混账东西!”

    赵丰听得刺耳,忍了忍,还是忍不下:“老先生,夫子人善。他离家多年,必有苦衷。”

    苦衷?杨向良有什么苦衷,他难道不清楚吗?风老爷子一腔郁怒,眼睛眯了起来:“我的家事,你知道什么,你又知道多少?”

    赵丰顿时闭嘴。

    “嘿嘿,苦衷!”风老太爷本想再谴上两句,可这少年与他家毫不相干,大发雷霆实在有失风度,因此嘴皮子动了两下终是欲言又止。

    “东西呢?”他听下人通传,这少年是带回杨向良的遗物。

    “在这里。”赵丰赶紧递了一面玉佩过去。佩作鱼形,雕工精细,入手温润,鱼眼却是豆红的。

    果然是杨向良的遗物,风老爷子拿在手里摩挲几下,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消褪下去。

    再气再恼又有什么用?人死如灯灭。

    这原本是一对双鱼玉佩,随孙女出嫁,一只留在她那里,另一只给了杨向良。他想起孙女出嫁头两年也是幸福美满,可惜夫妻渐渐不睦,杨向良离家遁走,最后果然应了临行前最后那句狠话:

    死生不复相见。

    这到底是谁的不是?风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才问赵丰:“你叫什么名字?”

    先前下人禀报过少年姓名,但他当然不记得了。

    “赵丰。”

    “好孩子,远道而来送还杨向良遗物。”风老太爷招了招手,早有人候在一边,这时就捧出一个四方匣子。“辛苦了,这是一点酬劳。”

    匣子里,躺着亮澄澄五只大元宝,哪一只都抵得上赵丰辛苦经营大半年所得。

    赵丰只看了一眼就摇头推拒:“夫子待我恩重如山,为他还愿是我份内之事,无须礼谢。”说罢就要告辞而出。

    “让你白走一趟么?没有这个道理。”否则传出去,旁人会怎么看?

    可是赵丰坚拒不收。

    风老太爷只得摆了摆手:“罢了,眼下你在哪里落脚?”

    “攸街。”赵丰道,“我开了个铺子。”

    原来这少年打算定居春明城。他短时间内不走,风老太爷也不急了:“行,去吧。”择机另外找补给他就是,不过这种小事,就不该劳动到风家家主费心。

    待赵丰出去,他才将鱼佩重新拿出来细细端详,然后在两只鱼眼上各按一下。

    “咔嗒”一声,鱼嘴张开了。

    风老太爷早知这个小小机关,也不惊讶,唤人取过银针,从鱼嘴里扎出一个小小纸卷。

    他展开来看,上面就一行小字:

    赵丰善良敦和,勤勉刻苦,可为莹儿良婿。

    杨向良真正要赵丰转交的,是这个字条吧?他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赵丰!不过看样子,赵丰本人并不知晓。

    风老太爷忍不住冷笑几声:“异想天开,简直异想天开!”他风家的儿女,怎么可能嫁给一个穷光蛋!

    门不当,户不对,能结出什么好果子?杨向良不就是前车之鉴么?

    这短命家伙自己抛妻弃女,是风家替他养着这对母女。他尽过丈夫、父亲之责么,凭什么以为自己死后还能对风清莹的婚事指手划脚?

    风老太爷想到气愤处,胡子都翘了起来。他顺手就将字条撕得粉碎、扔进纸篓,又将鱼佩交给身边人:“去,物归原主。”

    再想起孙女会有的反应,他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第267章 邂逅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

    赵丰原路返回,刚刚路过一栋暖阁,绿树掩映中走出一名女子,对向而来。她个头高挑,衣袖细窄,裙摆只到膝盖,露出雪白的洒脚裤,底下蹬一双小蛮靴。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花盆,盆里的兰花已经萎了,叶片从底部发黑。

    连陶盆带泥土,至少有十五、六斤重量,她只用拇指和食指就能拈起,仿佛手里提着的只是个轻飘飘的纸壳子。

    这副打扮便于行动,没有寻常裙装束手束脚的不便,但与赵丰见过的女子都不同,他下意识多看一眼,然后就怔住了。

    这女子也看见了他,眼神微讶:“小掌柜,你怎么在这里?”

    算上风雪庙,算上灯笼店,两人这是第三回相遇。

    不待赵丰开口,一边的小厮已经恭声道:“赵公子为杨姑爷送来遗物,刚刚已经见过了老太爷。”

    “杨姑爷?”女子眉头一挑,“哪个杨姑爷?”

    “回九、九小姐。”小厮磕绊了一下,“是三小姐家的姑爷。”

    她是太久没回家了,对亲戚也越发陌生,有些只听过一遍的名字就记不住。女子长长哦了一声:“原来是三姐夫。”她妙目上下打量赵丰,“你是他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