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他也低头来捞,一时间,隔板在离地五寸的地方拉扯。

    她抬眸看他,将手缩回,手背不小心在他大腿下面轻轻一拂,像芦苇拂过开来的船只,风一吹就倒了回去,水中只留下船过的涟漪。

    他侧过脸去,“没事。”

    “痛吗?……我不小心的。”

    他叼着烟,把隔板按在货架上,“没砸到你就好。”

    “哦。”李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全部装好了,要把地上的报纸收起来吧?”

    “我来收。”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烟,丢到秦山喝剩下的啤酒拉罐里,“会用收款机吗?”

    “会。”

    “你找找价目表,按上面的编号把东西扫一遍。”

    “先把这些箱子都拆开对吧?”

    “嗯。”

    李琊走到堆成小山的食品箱前,看见放在上面的两件外套,转头看他。

    白炽灯光照着他的背影,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紧紧贴在他背部,肩胛骨处的肌肉因动作而隆起又收紧,衣料在那里形成了一个深深的褶皱,恰似一柄弯刀,能勾住所有女人的心底的念想。

    感受到她的视线,叶钊看过去,“还有什么问题?”不等她答,又说,“搬不动是吧。我来。”

    他走过来,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大小。她闻到他身上的混合着烟草气味的汗味,往边上挪了一小步。

    他半蹲在地上,拆开纸箱,把不同的食品每样拿出一件来放到篮子里,神情十分专注。他整理好,又对着价目表检查了一遍,“没有缺漏的,可以拿去录入了。”

    李琊觉得他同之前不一样,不再挂着轻佻的笑,也就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

    第五章

    叶钊将报纸整齐叠好,放进即将废弃的纸箱里,走到里间门口,说:“老秦,收拾得差不多了。”

    秦山揉着头发走出来,拉住他的手腕看了眼时间,“操!九点了,我睡了这么久?”

    “还说不是翘脚老板?”李琊朝他皱了皱鼻子。

    叶钊替他辩解,“他通宵了,之前一直没睡。”

    秦山说:“我是等着打扫。”

    她拖长尾音,懒洋洋地说了声“是”。

    秦山看她一脸不乐意的样子,问:“饿了没?”

    “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本来就瘦得前胸贴后背。”秦山说完,唯恐被她打击报复,走得远远的,“要不我们去吃宵夜,我明天来做清洁,请人做也行。”

    李琊对叶钊说:“看看你这合伙人,你有得受了。果壳也是,脏活累活从来都是我们兼职生干。”

    叶钊笑笑,“你这里做完了没?”

    “嗯,你要不要看看?”

    “行。”他走了进来。

    收银台里空间狭小,他只能贴着墙站,“你从上往下念,我对照价目表看一遍。”

    她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压迫,还有他说话时喷洒在她头顶的热气。她抿了抿唇,“好。”

    “我先去把车开过来。”秦山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下面是膨化类食品……”李琊紧盯着收款机的屏幕,一字一句地说。她额头周围冒出汗,背上发热,干体力活的疲惫,神经现在才迟迟接收到。

    等等,干体力活——怎么让人有了不好的遐想。

    山茶,打住,停下,s!她听见脑海里警报拉响。

    叶钊嗅到奶糖般甜腻的洗发香波的味道,不自在的摸了摸脖颈。听见她说“念完了”,不知何故,他蓦然松了口气。

    她双手往前,做了一个准备弯腰的姿势,又站直去看他,“我先出去?”

    他往后退,却再没得退,手抚上脖子,“嗯”了一声。

    李琊急切地从台面下钻出去,起身时撞到头顶,“咚——”一声响。

    叶钊闷笑一声,随即也走了出来,“没事吧?”

    她捂着头顶,睨他一眼,“有事无事都不关你的事。”

    路边响起车喇叭声,秦山从车窗探头出来,“好没好?”

    李琊应了一声,走过去上了副驾驶座。

    叶钊锁好门过来,秦山对他说:“我喝了酒,你来开车。”

    蓝绿橙红的灯光一簇一簇从挡风玻璃上流淌而过,时不时照亮叶钊的脸。

    李琊问:“你们原来打算组乐队,你是什么?”

    秦山说:“我嘛,贝斯兼主唱。”

    “谁问你了?”

    叶钊把车停靠在路边,“到了。”

    李琊跳下车,咕哝道:“拽什么拽。”

    十八梯老街仍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风貌,青石板铺就的阶梯两侧是瓦盖的吊脚楼。三人拾级而下,走进梯坎火锅。

    夜色沉沉,店里的客人却是不少。锅里红油沸腾,对坐的男女沉默地看着彼此;酒瓶摆了满桌,站着划拳的中年人们;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嬉闹着。众生百态戏,在氤氲雾气里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