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也真是的,刚才就该当着警察的面要求起诉她父母,你都没看到,我进去前,她那副嚣张的模样,小小年纪不学好,满脑子就只会跟踪,要不是台里所有节目的录音都有存档,你这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之前骚扰你就是她,这次居然敢闹出这种事情,不就是仗着未成年自以为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后来,我把证据拿给警察,一看兜不住了就她装模作样地哭,这个时候知道哭了,哭有什么用,这次的事情给你的名誉造成了多大的损害,要是老爷子知道了非得气出病了,正好,从心有关律师朋友,关系也不错,回头帮你问问,需要哪些手续。”

    顾惟之并没有同意。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薛滨听了这话,原是想继续劝劝,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我总觉得这事儿会在网上发酵得这么厉害,没那么简单。”

    顾惟之不是什么娱乐圈的明星,短短几个小时就上了热搜,要是幕后没有推手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这才宣布换岗,就出了这种事,台里眼红的可不少,说不定,就是那帮人趁机浑水摸鱼、煽风点火。”

    这一点,顾惟之也猜得到。

    他并没有顺势而下,只道:“不管怎么样,这次,辛苦你了。”

    说着,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就见后座上的季笙闭着眼睛,手紧紧抱着双臂,一脸苍白。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脱了西装外套递给她,结果,手指刚搭在纽扣上又停下了动作。

    几秒种后,朝着车载空调的按钮按了一下。

    很快,车里温暖了起来。

    薛滨握着方向盘,疑惑道:“这才十月份不到,你就开热空调了?”

    顾惟之回了一句晚上有些冷。

    薛滨也朝着后视镜看了眼,这才恍然大悟。

    “啧啧啧,真贴心呢。”

    他插科打诨,言语间带着不怀好意的调笑。

    顾惟之瞪了他一眼。

    “开你的车吧。”

    薛滨将两人送到学校门口便走了。

    季笙同顾惟之下了车,正好一阵风迎面而来,吹得她忍不住哆嗦。

    顾惟之想了想还是把西装递给她。

    这个时候实在没必要逞强,季笙道了声谢便接了过去。

    雨停了,连月亮都出来了。

    两人走在寂静的林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顾惟之突然想起了夏目漱石的一句诗:今晚的月色真美。

    这句诗曾经被引用在《今夜或不在》的节目手稿里,原本他是不知道的这句诗背后隐藏的含义,后来才明白那代表的意识是我爱你,只是用了种略微含蓄的方法来表达。

    含蓄的人通常是不会轻易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就如同,此刻走在他身边的季笙,安静得如同一朵百合花。

    算起来,距离两人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

    虽然两人的初遇并不愉快,可这么多次了,似乎都没见过她笑,记忆中只有一次,是在福利院里,收到孩子们贺卡的时候,当时的她就坐在观众席中,身边围着孩子们,整个人都是温柔的。

    他突然有了种强烈的欲望,如果这份温柔自己也有幸能够拥有,哪怕一点点,那该有多好?

    思忖间,身旁突然传来了季笙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起诉她?”

    思路突然被打断,顾惟之愣了愣才道:“薛滨去了以后,警察通知了她的家人,来的是她的奶奶,已经78岁了,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没人管她,家里条件也并不好,即便真的起诉,官司打赢了,她们也赔不起。”

    “那要是她再来骚扰你呢?”

    “她写下保证书了,发到了社交平台上,警察看了档案,还挺巧的,过了今晚,她就成年了,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会直接追求民事责任。”

    季笙想了想,又问他。

    “今夜或不在真要停播了?”

    这个问题显然让顾惟之很是意外。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节目?”

    季笙停顿了一下。

    “刚才听你朋友说的。”像是怕他会察觉出什么,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不想说就算了。”

    算了?顾惟之当然不会算了。

    “不会停播的,不过,会有新主播代替我,最多再一个星期就会换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季笙,却意外在她的眼里找到了一丝失望。

    之后,再无谈话。

    上了5楼,两人在狭窄的楼道停住。

    季笙拿出钥匙,开门前同他讲。

    “谢谢你衣服,洗完了还给你。”

    她的脸在走廊过道灯下越显苍白。

    顾惟之原本想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季笙却开门直接走进了屋里,他不好跟着进去,只能对着紧闭的说了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