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道:“昨日二爷并没有回来,所以还不知道这事。今日等他回来,我定会给二爷报喜。我们奶奶那里就劳烦大奶奶了,等我们奶奶回来,我再给您磕头道谢。”

    尤氏笑道:“要不说你是个好的呢,为了你们主子你也算是尽心了。”

    看着东西收拾完了,尤氏又说道:“既然都弄好了,我得赶紧去大太太那里。你叫人拿着东西给我走吧。”

    平儿叫了两个王熙凤用熟了的小丫头拿着包袱,她又跟着一起把尤氏送上了马车。

    等尤氏从贾赦的东大院出来,她荣国府终于走完了一圈。回府的时候,王熙凤正好也睡醒了一觉。

    尤氏进屋就看见她正跟可卿一起说话儿呢。见那两个说的热闹,尤氏便道:“叫我给你跑了好半日的腿,你们娘儿两个倒是悠闲。”

    听见尤氏说话,凤姐儿和可卿才发现她进来。可卿赶紧站起来迎接婆婆,凤姐儿便笑着说:“劳烦大嫂子为我辛苦了。谁叫我在你这边出了事,可不是得在你们家好好养养吗。”

    尤氏也笑着对可卿说道:“你听听她这话,这是赖上咱们娘儿俩个了。”

    三人又一起笑闹了一阵,尤氏才把到荣府的经过说了一遍,“看老太太和两位太太的意思,都想叫你早点回去。不过我也说了你还不能挪动,所以你还是在我这安心将养两日才好。”

    “既这么着,我就安心在你这边歇两天。别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

    尤氏又说:“可不就是这话。我看你这两天不在,那边府里也没见怎么着,哪件事情也没见耽误了。再说什么事情也没有你这肚子重要,今日再叫太医给你好好瞧瞧,你就安心在这修养吧。”

    等太医过来给王熙凤诊脉,说的话也跟昨日那老大夫差不多,“我看之前那位大夫的药就很对症,这位奶奶还是照常吃着。五日之后我再来复诊,看看要不要斟酌调整一下药方。只是平时一定要注意休息,万不能再劳累了。也要注意不可思虑太过,凭白耗费心神。”

    尤氏见此便叫贾蓉送走了太医,又打发人把太医的话告诉西府的各位主子。并且说了王熙凤还要在这边养几日,等太医准许挪动了再回去。

    接下来王熙凤整整在东府休养了五天,直到太医来复诊说她已经没有大碍,尤氏才亲自把她送回去。又亲眼见她都安顿好,尤氏才算彻底放心。

    经过这一遭,王熙凤算是想开了许多事情。

    尤其这几天可卿一直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也都记在了心里。

    虽然这位侄儿媳妇经常说一些叫人匪夷所思听不懂的奇怪话,但是生出儿子、守住嫁妆这话她还是同意的。

    至于贾琏和平儿两个,王熙凤叹了一口气。

    贾琏风流花心,是真的没比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贾珍强到哪里去。有时候王熙凤甚至会觉得,要是贾琏也跟贾珍那样起不来身,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能知道自己丈夫人在哪里,能睁眼看见他这个人。哪像现在她怀着孩子又在别人家里养病回来,都不见他的人影。

    再想到平儿,王熙凤的心里就更乱了。平儿是个好的,忠心又能干,这谁都知道。尤其是有自己这么一个厉害的主子比着,就显得她更好。可就是因为她太好了,好到别人都愿意她替自己当这个琏二奶奶。好到她踩着自己这个主子的名声,也要给别人恩惠当那心善的好人。好到自己这个做主子的真真正正的成了那个人人厌恶的恶人。

    这些事情,要不是有蓉哥儿媳妇提醒,她自己是再也想不到的。可是叫人灰心的是,这满府上下算上她那两个姑妈在内所有的人,就没有一个提醒她一句的。

    难道这些人里面真的就没有一个人看不出她身上的不妥吗?还是那些人就都眼睁睁的看着,却没一个肯告诉她?

    窗外一阵响动惊醒了兀自感伤的王熙凤。很快帘子掀开,就见平儿用托盘捧着一碗药从外面走了进来。

    “奶奶醒了,怎么也不叫人过来服侍。”平儿把托盘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一边说着话一边亲手把王熙凤扶了起来。

    然后又给她背后垫好靠枕,才把那碗药端过来说道,“您这是醒来多会儿了,正好把药吃了。厨房里已经按照珍大奶奶给的膳食单子,准备好了午膳。等您吃了药再缓两刻钟,就叫她们摆饭。”

    凤姐儿在平儿的服侍下吃了药,平儿赶紧拿了茶给凤姐儿漱口。又用帕子给凤姐儿擦了擦嘴,然后才拿了块早准备好的蜜饯给王熙凤塞进嘴里说道:“奶奶赶紧用这个压压嘴里的味儿。”

    凤姐儿吃了蜜饯,又听平儿说:“看奶奶今天的气色,可比那天去东府的时候还要好。说明珍大奶奶这几日对您照顾的肯定细致周到。二爷听说您有了身孕,高兴的什么似的。直说定要好好谢谢珍大奶奶。”

    凤姐儿靠着大靠枕,闭着眼睛说道:“二爷既然高兴,怎么我回来这半日也没见着他人。这是又到哪儿快活去了。自从珍大哥病了,也难为他还能找到肯跟他一起胡混的人。”

    平儿才要开口,就听见贾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可是你们奶奶回来了,她现在到底如何了?”

    话音才落,贾琏果真掀帘子迈步进来。他一看见王熙凤就说道:“我的奶奶,看见你没事可算是叫人放心了。知道孩子差点保不住,好悬没吓死我。”

    听贾琏这么说,王熙凤白了他一眼道:“二爷这是心疼孩子了,那我这个孩子的娘你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

    贾琏做到凤姐儿旁边,拉着凤姐儿的手道:“谁说我不心疼孩子的娘了,两个我都心疼呢。”

    凤姐儿不信道:“爷倒是说的好听,怎么我在那边好几天也没见你说过去看看。今日我回来,也没见你在家。谁知道这又是干什么去了。”

    贾琏连连喊冤,“奶奶这可是冤枉我了。蓉哥儿现在跟着他那个先生不知道在干什么,整日里忙的紧,轻易见不到人的。那边府里只剩下珍大嫂子和蓉哥儿媳妇,那我一个做叔叔的哪里还能过去看你。今日这不是老爷又说要办一些要紧的事,我手边也没个得用的人,只能自己出去跑了半日。”

    王熙凤现在也懒得管他到底忙什么事,只跟他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一时半会儿管不了事,你帮我跟太太告个假。叫她先安排别人管家吧,反正几个姑娘也大了,我看也该叫她们历练历练。”

    贾琏赞同道:“这话才是正经,凭他什么事都没有我儿子重要。这些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去跟太太说。你只管好好养胎就是。”

    平儿在一旁听着两口子说话,心里总觉得才几天功夫,二奶奶仿佛有些不一样了。要是往常,二奶奶再不会主动放手管家权的。可是这次从东府回来,怎么倒是一副撒手不管的样子。

    满心疑惑的平儿等贾琏又出去了,她又跟王熙凤说道:“二十一就是宝姑娘生辰了。前儿老太太还说这虽不是整生日也是将笄之年,老人家想替宝姑娘做回生日。恐怕要办的比往年林姑娘要热闹些。”

    王熙凤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才说道:“老太太既然说要办,那就给她过个生日便是。我这样是不能替她操持了,到时候你替我给她准备一份贺礼便是。”

    话音才落,鸳鸯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进来。果然片刻的功夫鸳鸯就从外面掀帘子进来。

    只见她走到凤姐儿近前,福了一礼说道:“二奶奶身上可还安好,老太太心里一直挂记着您,特意叫我替她老人家看看您。老太太说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她说,回头她从体己里拿给您。”

    王熙凤靠在那边,说话的声音有些发虚,“你替我给老太太磕头吧。就说劳她老人家挂记,等我这胎安稳了,就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鸳鸯又看跟凤姐儿的脸色果然不好,便随便说了几句。又看她精神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便很有眼色的告退离开。

    平儿把鸳鸯送走,又进来说些担忧的问道:“奶奶可是觉得累了,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看看。”

    凤姐儿叫平儿扶她躺下后才说道:“不用叫太医,只叫我安生歇会儿就行。一会儿怕是还有人要来,你就都替我接待吧。”

    平儿看凤姐儿已经闭上了眼,赶紧给她掖好被子,又放下床帐,才悄悄走到外间。

    果然不大会儿的功夫又有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等人打发人来探望王熙凤,平儿也都一一回了话,又把人都送走才算。

    王熙凤这边躲在院子里养胎,相比而言可卿在宁国府的养胎生活可谓悠闲的多。

    尤氏这个婆婆是个真正好相处又疼她的。贾蓉这个丈夫也没有什么找通房姨娘的想法。她身边又有一群丫头嬷嬷伺候,只除了婆婆处置的那一两个想要爬贾蓉床的丫头,她真是再也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这日可卿又一边吃了水果,一边跟尤氏闲谈,“照书上写的,琏二婶子这一胎应该是个男孩。也不知道我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这还没出生就来了一个比他们年岁还小的长辈。辈分小的孩子还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