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人, 有千百种方式能保死身不毁。

    就这样日复一日, 花灼守着下界的“她”。她守着窥天镜看他。

    他眼里的光一日日暗淡,像是终于认清余霜不会归来, 在百年之后, 他终于舍得将人放入灵柩。

    此时, 对于神界的余霜而言,不过短短百日。

    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情绪,有为他终于放却往世而感到欢心, 也有淡淡的酸涩愁绪。

    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也换上一身红袍,合衣抱着“她”的身躯躺进了灵柩里。

    就在他打算用灵力将二人一并永久封存之时,余霜终于忍不住了。

    一道神术落下,阻止了那人的动作。

    仙尚且不可随意干预下界众生的命运和抉择, 神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自然受到的束缚更多。

    因一道小小的神术, 余霜被午夜宫的白昼神罚去无夜殿,受百年极寒之苦。

    若说神界至寒至幽之地,非无夜殿莫属。就如同下界的魔域,经年漆黑,千年冷寒。

    而无夜殿乃神界之地, 自天地诞生便氤氲幻化而成,其间的幽深自是小小魔域不可同比的。

    好在窥天镜中的人经此一事像是真的大彻大悟,开始重归正途求仙问道。余霜听司命神说警言镜中的未来已经逆转,便也放下心去无夜宫受罚。

    未曾料到,在余霜安守无夜殿的第八十年,无业殿的大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开启无业殿大门的是浑身浴血的华桑,身躯乃六界最为坚硬,能将战神华桑伤及至此,可见对方的恐怖。

    余霜早已习惯在夜间视物,就算周围一片漆黑,她也能将华桑身上的每一处血窟看得一清二楚。

    八十年未见,华桑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余霜,速去蓬莱同虚同避世,永不可出。”

    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对,能让华桑负伤,必不可能是件小事。

    心底隐隐意识到某种可能,八年不曾说话的嗓子,嘶哑微弱到几乎失去声音,“是不是……魔神。”

    只有这种可能,在她被罚之时,警言镜又生出了变化。

    果然如她所想,华桑沉脸颔首,骄傲的身躯就算浑身鲜血淋漓也不曾佝偻半分。

    静谧的空间,响起一道细弱的女音:“是他么?”

    余霜下界渡劫所发生的事,华桑也是听司命提起过的,虽最初恼怒司命纵容她胡闹,更在看见她惨烈完成渡劫后怒火激增,但最后种种还是化为了心疼。

    都是为了六界。可若未来能轻易逆转,又何来那么多既定命数。

    他不想让余霜在牵扯其中,如今魔神虽残暴,但也不会残杀那些避世者或降伏者。

    只要余霜同虚同避世蓬莱,万年后,自会有新神诞生。这是亘古不变的守恒之道。

    而他们,则要全了神界的脸面,至死,也要挺直脊背奋战到最后一刻。

    是以,华桑冷声道:“余霜,这不是你的责任,与虚同一起庇护新神诞生才该是你的责任。”

    余霜垂首,若说警言镜中发生的一切曾与她无关,但渡劫归来后,便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不是她的责任了。

    她双手结印,圣洁的浅蓝色灵力从指尖飞流而出落在华桑身上。

    像薄薄的冬雪覆了满身,蓝色神力淡去,他的伤处竟然尽数复原。

    自诩淡定如华桑,都难掩此刻的怔然,“不过数十年,你的神力居然如此……”

    余霜淡淡笑起,双眼成弯月,“我守在无夜殿的日子,当然不是蹉跎过去就算了。”

    “所以,这次换我保护你们可好?”她的本体圣洁,又修出了治愈疗伤的神力,最不会受伤。

    也是最好的选择。

    华桑垂手,腰侧紧握降世剑的手狠狠攥紧,挣扎过后还是固执摇头,“不可。”

    “我同他算是旧识,华桑你信我,他不会伤我。”

    华桑脸色冷然,“神界八十年余,下界早已过了八千年,余霜,你如何能断定你在下界渡劫的短短几年能影响如今活了近万年的魔神?”

    余霜微楞,一瞬间哑然,喉咙发紧,连蜷缩的掌心都变得汗湿。

    沉默半晌,她摇头低声道,像是对华桑说,更像是同自己说,“我能。”

    华桑冷着一张脸,未再多言,只散去了无夜殿外的禁制,任余霜自行选择。

    “赌一个连你也不确信的结果,还是为了万年后的新神诞生去蓬莱修生养息。余霜,你考虑清楚。”

    华桑来时浑身浴血却意气风发,走时伤势全好,却莫名能从他的背影中看出几分萧瑟。

    余霜收回视线,咬了咬下唇,继华桑之后,走出无夜殿。

    强烈的光线令她觉得有些刺眼,但她只是微微眯起眼,便飞身离开无夜宫。

    去往仙界通往神界的唯一飞升道。

    这是连接神界,仙界与下界的通道之一,但却是唯一能够长久待在下界,不受限制的唯一途径。

    下界之人可以通过飞升道去往上界,而神却不能轻易通过飞升道来到下界。若不然,曾经的余霜整日无聊,也不会仅从窥天镜去看那些仙子每日修炼嬉戏。

    此时,还没有到华桑为了斩断魔域通往仙界的飞升道,以自己的神躯化为封印的那一步。

    她通过神力测得对方如今的位置,秀眉微蹙,纵身跃入飞升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