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再重一些么?”附离撩过他汗湿的发,和身下动作不同地,温柔地问。

    “…嗯”穆千山将腰在往下放低,配合地喘息应道。

    附离每次动作得都凶狠得厉害,顶弄得又重又快,带着淫靡的水声。

    帐外被层层叠叠的红纱掩着,只能看见榻上交叠的人影。夜已深了。不时几声犬吠声传来,夹杂在男人沉重的喘息声中。

    翌日,当值的侍卫清晨闲谈时道,昨晚王的住处,一夜未曾熄灯,当真是政务繁重,辛苦得很。

    第四十一章 花生

    穆千山不再时时跟在附离身边了。一个并不能听懂突厥语言的汉人近侍,总是最招惹人眼光的。

    曾经一步步挣扎向光明而生的人,再一次走进了黑暗。

    西突厥的大臣们只知道他们身边有一个幽灵般的影子,一旦谁生出些反叛的心思,就会消失于世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新的可汗虽比往日的君主都要客气,但却没人敢在他面前失了一点儿礼数。

    附离为穆千山挑了一处幽静的院子,临山照水,远离喧嚣。意外的是,穆千山指了指波纳湖前的一个小楼,说要在那里。不是附离没考虑过那处清雅竹楼,只是那竹楼恰巧临湖,处于正中心的位置,周围的住处,可是不少。

    当年自己招惹的桃花,竟然都还在,附离也是不知该如何说好。他向来都是秉承好聚好散的原则,情浓时蜜里调油,黏在一处,情淡时便合该各走一边,不再过问。而世间总有痴男怨女,不是你不想过问便可不问的。那些个以死相逼,附离也只得留他们一处地方。

    中原两年之行,阿史那琼达还留着他们,不消说,附离也知道有了什么事儿。

    附离对此并不在意。他不在乎什么坚贞清白,人,总是要先留着命才说气节的。但是他们知道自己回来了之后,一个个又是跳湖,又是悬梁的,短见寻得比谁都快,倒让附离好是头疼了一阵儿。

    穆千山自是见了这一场闹剧,却仍是和平常一样,什么都不说。附离虽猜不准他心思,平时也注意着,不让他们轻易遇着了。

    如今,穆千山若要住在那处竹楼,便免不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平白添了烦心。

    但穆千山说要那儿,附离自然顺了他。附离着人打扫干净了那处小楼,还给他找了个伶俐的汉人小童,以后自己不在的时候,也有个人可以陪他说说话儿。

    那个小童约莫十一二岁年纪,黑发乌眸,完全是汉人模样,开口也是地道的长安话。穆千山问他叫什么,小孩儿笑嘻嘻地答,说叫花生,往日有一段时间可汗喜食花生,就给他取了个这名儿。

    花生即是从那么多人中被挑出来,也是有绝技的。且不说他生的白净圆润,像极了剥了皮的花生,就他那一双“三寸不烂之舌”就足以傲视群雄了。不论是话本儿还是小段子,抑或是各地的鬼怪传说,奇人异事,这刚到穆千山腰间的小童都可以如数家珍一般,样样都可以说个不停。

    穆千山不惯人伺候,大多数事儿还是自己做。他在西突厥内没有相识,能听到熟悉的乡音也算聊以慰藉。

    花生觉得这个新主子简直是不能更好了。虽然话很少,但却一直耐心地听他讲故事,还不打他不骂他,有时候还给他买零嘴儿吃!自己以前跟的那些主子,在王面前能温柔地滴出水儿来,但到了他们这些下人面前,脸变得比那川蜀艺人还快。新主子虽然看着冷淡,但绝对倍儿有安全感,整天背着剑,看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公子,你会用剑吗?”花生偷偷瞄了好几眼那雕镂着繁复花纹的长剑,小心问。

    “嗯。”

    “哇!我知道我知道,公子是那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士,对不对?”穆千山在小孩儿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光辉炫目,不可直视。

    花生最喜欢看武侠话本,传奇里面那些潇洒不羁,武功高强的大侠一直都是他的最向往的。

    穆千山想要摇头,但看着小童满是惊喜的星眸,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当做默认。

    侠客,他从未与之沾边。他是杀手,是黑夜里的潜行者,是夺人性命,冰冷入骨的刀刃。

    他的剑,从来没有侠义,只有杀戮。

    花生因了他的点头,高兴地不能自已。他就知道这个中原来的穆公子,肯定和那些绣花枕头不一样,往后自己就是大侠的小弟了,谁也欺负不得,要是……哪天给公子收拾床褥,还能捡到一本武功秘籍,那就再好不过了。

    穆千山不知小孩儿在想什么,但看他兴奋的样子,不去扫他兴致,任他叽里咕噜说各种武侠话本儿了。

    夜间,穆千山去烧了热水来洗漱,一回屋就看见花生正在小心翼翼地在拔剑。

    “不要碰剑。”穆千山微微皱眉。

    “公,公子,我就看一看,再不敢了…您饶了我罢。”花生一听见他的声音,吓得连忙把剑放了回去。

    穆千山看小孩那般畏缩的样子,知是他误会了自己意思。可他不善言辞,只得尽量放轻语气,说“会割到手。”

    “…啊”

    小孩儿愣了,反应过来后忙把热水端过去,让他洗漱。

    花生心里暖得要化了。虽然公子似乎很无趣,经常看着窗外的湖水都能看一晚上,但他一定会努力让公子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的!

    至于之后,某个做着武侠梦的小孩儿,在某天早晨忽然发现自己枕头旁,放了个几乎和穆千山那柄一模一样的木剑时,会有多激动,暂不再表了。

    第四十二章 公子不会笑么

    接近半年的时间,经历了内乱迁都等一系列大事后,西突厥国内刚刚平静下来。而新王在此时又做出一个重大的决议——出兵攻打东突厥帝国。

    东西突厥联军解散之后,唯留东突厥一军与雍国作战。东突厥的可汗好大喜功,似乎不知道韬光养晦的道理,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硬是与雍军死拼,到最后落得伤亡惨重。

    如今,东突厥放弃进攻雍国的计划,撤军驻守鄂尔浑河流域,准备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知道了这个消息,哥舒信半开玩笑半是抱怨地说附离这上任的一把火烧的时间也忒长了些,要名垂千古也不是这一两年的事儿。

    附离知道这家伙是懒得去带兵打仗,在冰鉴里拿了一囊新酿的御酒便扔给了他。

    哥舒信利落地接过那一囊酒,闭着眼闻了闻,心知他是已经定了这事,便谢了他的好酒。

    “此番倒是可以去消消暑了。”

    东突厥虽与西突厥国土接壤,却是终年严寒,不同西突厥一般处于茫茫大漠之中。

    哥舒信边无奈地想着这一战又不知几年,边说:“东突厥与雍朝此战之后,总归是苟延残喘,你何必急这一时?”

    附离展开一副东西突厥全境的羊皮地图,手指慢慢滑过两国的边界线,说:“两百年前都是一家,我来灭他们,总比旁人来灭的好。”

    哥舒信虽生性懒散,却也不免跃跃欲试。若真能一举统一东西突厥两部,来日也是史册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消说此议一出,又是如何一番轩然大波。在周周旋旋,把那些主和派的顽固说服之后,附离终于可以开始筹备他的计划。

    他发现自己确实是激进了些。如今国内初定,便大肆征兵去攻打东突厥,可以说是失之准备了。

    但真要重新选择,附离同样也会如此决定。因忌惮而放弃机会,不是他的性子,附离更喜欢发掘危险里的乐趣。

    穆千山还和以前一般。若有要解决的人,便失踪几日不归,若没了事儿做,便在林子里教花生练剑,听他絮絮叨叨地讲各种话本传奇。

    附离每天都来穆千山这里,与他说最近的战事情况,还有和朝堂上那帮老狐狸周旋的趣事。穆千山有时会回他几句,他跟着赵绪许多年,这些事儿都了熟于心。

    更多的时候,他们不怎么说这些政事,只是在一起拥抱,亲吻,还有**,附离会在他耳边呢喃般说着温柔的情话。

    他们总是弄得很激烈。都是习武之人,彼此的身体都很柔韧,就算用到许多常人做不到的姿势,也不用担心会伤到对方。附离总是有很多手段的,穆千山也由他,两人对对方的身体都了如指掌,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知道想要什么。

    有时候附离批公文到了半夜,他们便什么都不做,静静地躺在一张榻上揽着睡觉。

    花生也慢慢习惯了王每日都来的样子,他那些以前的伙伴都很是羡慕他能跟在公子身边,这样既可以每天都能见到可汗,又能吃到很多御厨的糕点。

    穆千山有时候会失踪几天,带着一身的伤回来。刚开始的时候小孩儿没见过这阵仗,吓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到后来慢慢习惯了,会熟练地给他上药绑绷带。

    公子是除恶惩善的大侠,身上肯定要有伤疤的,花生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他也要成为一个有伤疤的男子汉。

    日子过得总是很快,于花生而言不过是吃冰雪冷圆子到桂花糕栗粉糕的差别。听别人说,现在和东突厥正打得厉害,两军在一个什么斯里山附近缠着呢。王也比以前更忙了,每天刚来坐了一会儿,便要接着去书房批阅军务了。

    花生很疑惑为什么公子总是一个样子,王来了也不激动,王不来的时候也不难过。可汗以前偷偷地跟他说是公子以前受了伤,不太会控制表情,所以不怎么笑。但花生觉得可汗是在哄自己,要不然为啥小声说不让公子听见呢?

    再说,那次可汗不小心绊倒的时候,公子就笑了呀。

    第四十三章 哥舒琰

    与中原不同,突厥人世代逐水草而居,以畜牧,射猎为业,故而民风重武,推崇强者。在此间,汉人通常被认为是弱不禁风,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存在,只会被人所看不起。

    而自穆千山到了这儿之后,却极少有人去找他麻烦。练过武的人都知道,这个汉人看着虽不是十分魁梧,却身姿挺拔,下盘极稳,总归不是轻易欺负的了的。故而穆千山虽住牧匙处临湖,处于中心,却也很少有人打扰,得了清净。

    有一个例外是,离得不远的那处院子,是一个汉人女子居住的地方。那女子是淮扬人,操一口吴侬软语,常做了些香糖果子或者芝麻糖酥之类的,便送一笼来。花生最喜欢吃那些糖酥,每次见了都喜笑颜开,故穆千山也就都收下了。

    异国他乡,能听到熟悉的乡音不易。大多数时候,常常在湖前碰见了,便坐一处说说话。

    其实基本上是那女子在说,穆千山时常应一句礼貌回应。

    附离最近常常说穆千山比以往要容易亲近了,至少,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那女子谈吐不凡,举手投足间满是大家闺秀的风度。她说,她姓苏,本来叫苏婉清,现在叫了卓雅。

    江南的苏家,是制茶世家,薄有名气。苏家的大小姐,彼时青春正好,言笑晏晏,于采莲的乌篷船上遇见了前来游历的异国世子。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本是一段话本般令人惊叹的初遇。

    苏婉清人如其名,是最地道的江南女子,不同于突厥女子的美艳热烈,她美得很是恬静。

    她总是很娴静地说话,只有在提及故地时,才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我那时已有了婚约,就偷偷从家里逃了出来,跟着他来了西突厥。这一别多年,未能在父母身边尽孝,真是莫大的遗憾。”

    “不想回去?”穆千山看着远处一边嚼着糖酥一边放风筝的小孩儿,蓦然问了句。

    “不回去了,苏家的姑娘,早已身体染恙,不幸辞世了。”如同诉说一个过往的故事,女子的声音平静如水:“你心里可能想我这样不值得,但当初我便是知道的。阿史那族,向来与阿史德族联姻……他不会娶我的。”

    “……”

    穆千山半晌没说话,几乎让人以为他没在听了。

    “现在呢?”

    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自他来到西突厥,附离便没到过其他人的地方。

    “淡了,这么些年什么都淡了,没了谁还能活不下去了?”苏婉清笑了,说:“我现在真的很羡慕你,但又怕你和我一样……”

    那个人要是喜欢谁,便是真心的喜欢。他喜欢你时,你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那个。等到情淡了,各自都说着好聚好散,但到底忘的了还是忘不了,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两人坐在湖旁的亭前,静默地看着湖面。远处的花生忽然急慌慌地跑了过来,哭丧着脸。

    “公子!我的风筝断了!!”

    湛蓝的天上,制成雄鹰形状的风筝飘向远方,慢慢地凝成一个点。远处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身着突厥服饰的红衣少年而来。

    那少年面容极是俊秀,天生便是雪肤蓝眸,额间的一缕长发被编成了辫子,串着金珠,在阳光下映得耀目不可直视。

    穆千山眼力极好,方才就看见那条风筝的线是被一箭射断的,而那嘻笑着而来的美少年,手中正握着一柄雕刻华美的金弓。穆千山皱了皱眉,他素性不喜与人纷争,便要带着俩人离开。

    花生在一旁小声的说这是哥舒特勤,哥舒琰,是可汗的表弟。

    苏婉清也点点头,道这哥舒琰是叶护大人的亲弟弟,在宫中随意惯了,还是不要惹他的好。

    众人都存心避开,但有时候麻烦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哥舒琰早就看到他们一行人在湖前,见了自己却要走,便远远的用突厥语喊了一声。

    苏婉清和花生听见之后,脚步停了,犹豫道:“他在让我们留下。”

    穆千山自顾自继续走,两人便只好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