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纤长的五指握住桌角,时常泛着红润的指节隐隐泛白,想来是气得不轻。

    碧莲殿中的侍女乌压压跪倒了一片,皆颤栗着不敢吭声。

    当年她们都是听闻青檀上神是这九重天上唯一一位女上神,性子温柔,待人有礼,所以才争着抢着来她的身边伺候的。

    可是没想到时间久了,这位女上神竟是这么一个多疑狭隘的妒妇,一有不顺心的事情时,轻则打骂,重则挥手令人成灰。

    晶晶蹦蹦跳跳地来到主人面前,乖巧地跳舞给她看,嘴里发出讨好的哈气声。

    就在大家以为青檀上神定然会被她素日里最为喜爱的晶晶哄好时,她却一脚将小狐狸犬踹飞出了殿门。

    小狗不可抑制地痛叫了几声,嘴角迅速流出血来,染红脸上的白色软毛,旋即低低地呜咽起来,最后渐渐没了声息。

    侍女们身子一颤,将头伏得更低,趴在地上哆嗦着,努力压制心中的恐惧,不敢发出任何可能会再次激怒青檀的声音。

    “贱人!骚狐狸!我定要杀了她!包括淮安!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她的声音属实不低,连在外面的守卫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见青檀并未将这九重天上的其余神仙放在眼中。

    他们自是不敢对此表示有什么不满,老老实实地站在宫门口置若罔闻,可听在重明的耳中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自从淮安离开归歧宫,重明便替他待在宫中饲养着那些还未化形的灵宠。

    他的听力要较寻常灵宠与神仙都强上许多,听到青檀宫中传来尖利的怒吼时,重明正在为那簇映山红修剪着枝丫,被淮安送回九重天的豪彘正哼哧哼哧地跟在他脚后捣乱,听到月宫传来的这句话,重明不由冷了脸色,放下大剪刀,拂袖朝宫外走去。

    对上神不敬者,即便是天帝,他重明也愿与其殊死一搏。

    淮安上神于他而言,亦师亦友亦父,重明绝不允许有人轻贱于他心中唯一的神祇,就算付出生命,也要保他性命与清名。

    说得自信些,青檀上神的战力并不在他之上,若是单打独斗起来,他的胜算有八成。

    月宫门前的守卫对重明怀着惧意,他们深知在这九重天之上,只有淮安上神能够控制得了重明的一举一动,如今淮安上神不在天界,谁都不知道这重明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于是他们默默后退了半步,将宫门让出可供重明通过的宽度。

    与其被他打死在这里,还不如主动让开保命,反正他们对殿里头那位主儿也没有什么好印象,被分派到这里原就不是他们本意。

    “青檀上神,归歧宫重明求见。”

    重明声线冷冽,饶是刚说了要对淮安下手的青檀什么都不怕,猛然间听到重明的这声音,还是吓了一跳,没忍住地脸色一僵。

    她挽挽鬓边碎发,慢悠悠地从美人榻上起身,温声软语地笑笑,“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重明仙君啊,快请仙君进来。”

    青檀心知自己宫中之人已不再忠心,竟连阻拦和通报都没有,便将重明随意放了进来,待到她处理完了这重明,外头那些个背主的废物,她也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重明没跟她客气,一撩衣袍,刚要抬步迈进门槛,便看到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狐狸犬,眉头一皱,俯身将它抱起来拢在怀中,以术法为它疗伤。

    看到这一幕,青檀的脸色变得极差,她虽然不想掩盖自己的情绪,但总觉得自己公然伤害爱宠的行为会让她身份大跌。

    碍于所修并非所用的术法,重明并不太擅长疗伤,只能勉强保住小狐狸犬晶晶的性命,回手将它递给殿门外侍立的侍女,继而迈进殿门,微微颔首向青檀抱拳行礼。

    “青檀上神。”

    “仙君来此有何贵干呢?”

    青檀挥挥手,示意跪在殿中的侍女不必在此伺候,她手还没收回来,侍女们已经迈着急促的碎步离开了碧莲殿。

    重明挑挑眉梢,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等到最后一个侍女将殿门关上后,他才看向青檀。

    “烦请青檀上神将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上一遍。”

    重明容貌虽是俊美,但眉眼之间极为冷厉,肤色又是白得透亮,光是站在那里就叫人移不开视线,偏生说起话来冷冰冰,给人心里徒增一抹凉意。

    总觉得他随时都可能会大开杀戒,不讲情面地大杀四方。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的。

    青檀正在气头上,见重明一个奴仆都胆敢这样同她讲话,不由气得眼睛发红,指甲几乎攥得出了裂缝。

    退出殿门的侍女们见来寻青檀的重明生的俊俏,同时心知大家脱离了危险,也就有空闲去偷偷听听重明是如何敢胆大包天地来寻青檀要说法的。

    她们皆知重明的战力,若是真的气到极致,打起架来便不会顾及周围,所经之处皆为焦土。

    所以她们老早地便退得远远的,不敢过近地接触二人的战场。

    青檀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微微一笑,“重明仙君此话何意,本上神倒有些听不懂了呢,方才晶晶顽皮,我小小地惩戒了它一番,并未说什么得罪仙君的话吧?”

    重明没什么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青檀,一字一句地警告着,“在这九重天上,还没有能够与我匹敌的神仙,还请青檀上神珍惜自己的性命。”

    他这话说得极其大逆不道,并未将青檀放在眼里,言语之间也没有半分的敬意,连“小仙”都不自称,就敢同她如此讲话。

    “大胆!重明!你是要造反吗?!”

    青檀终于没有办法再继续忍耐下去了,她勃然大怒,从榻上站了起来,走到重明身前两步的位置,狠戾地盯着他的眼睛。

    重明仍是微微勾唇笑笑,“造反?莫非青檀上神想要先造反不成?难道这九重天上,除了天帝,还有别人有资格说‘造反’二字的吗?”

    俏丽的容颜被重明这一番话气得扭曲狰狞,青檀抬手就想要打重明一耳光,可突然却将手放了下来,换了副笑靥如花的样子,眉目含情地望向重明的眼睛,轻轻抓住他的衣襟。

    “青檀上神自重。”

    重明蹙眉拉回自己的衣衫,嫌恶地后退半步。

    “我今日来,便是要青檀上神的一个赔礼道歉,我家上神近日虽不在归歧宫,但也容不得青檀上神如此肆意咒骂。”

    青檀的脸上仍旧保持着浅淡的笑意,不死心地上前抓紧重明的衣襟便往床榻边上带,视线时不时地瞟向重明身后的矮窗。

    “是是是,都是我的过错了,”青檀退到榻边,神态里似乎隐约露出几分愧意,低着头看自己浅粉的鞋尖,嘴上道着歉,“还请重明仙君莫要再同我一般见识了…………”

    突然,她一把攥紧重明的领口,厉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