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究竟是趁着这年轻人拦阻花头陀的时机逃走,还是留下?一时间,冷展颜心中不禁犯了难。但这思绪刚在脑海里徘徊了一瞬间,冷展颜俏脸便是微红,猛然一跺脚,心中暗骂自己道:冷展颜,你怎能作此想法,别人为了救你不顾安危,你若逃走,岂不成了卑鄙小人?

    心思及此,冷展颜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摸出一打符纸,右手持了根毛笔,开始低头在符纸之上勾画不停,等笔走龙蛇,完成了一张符箓后,一边向着林白右侧的那团蛊虫打了过去,一边道:“道友高义,小女子铭记在心,定当感恩图报!”

    林白闻言,不为察觉的微微颔首,觉得冷展颜的心性倒还不错。以林白的本事,她刚才的徘徊和犹疑,如何能逃过林白的注意力,只是即便是林白也没想到,这个被追杀了一路的弱女子,竟然能够那么快就打定主意,留下来和自己并肩对抗花头陀。

    而更让林白好奇的是,这冷展颜制符的手段。她的这种手法,和相师制符的手段如出一辙,都是运笔如飞,笔走龙蛇,勾勒符纹。甚至于,如果不是仔细去感知的话,几乎都没办法感知出这冷展颜制出的符箓,和相师制出的符箓,这两者在气息上有什么差别。

    这小妮子身上的本事,绝对和玉具长老所说的那段,和相师有关的被尘封的历史有关!

    想到此处,林白愈发想弄清楚这小妮子身上的蹊跷,也就更觉得自己拔刀相助的正确,当即便朗笑道:“姑娘不必客气,此种不平事,只要被木某见了,自然就要去管的!”

    虽然觉得这小妮子心性还可以,但林白还是没有告知她自己真实的姓名,而是用了当初在苗寨之时,由阿润那小丫头给自己起的名字。只不过名字一出口,林白心中便是一阵悸动,自己离开苗寨已有一段时日,也不知道阿润如今怎样了?

    心念就是这么一分神,却是迅速被花头陀发现,阴狠无比的怪笑一声后,花头陀手上动作微微变化,趁着林白分心的这机会,蛊虫陡然便加快了几分速度。

    只是电光石火的时间,这蛊虫便已堪堪到了林白的身前,似乎马上就能噬咬到他的皮肉!

    看着这一幕,花头陀不禁嘎嘎大笑,笑声中满是乖戾,心中更是暗暗得意不止。自己果然没看错,这种大宗门出来的弟子,脑子根本就转不过圈,在这种生死大敌的时候,竟然还敢去分心,这和那种面对大灰狼之时,还在悠闲吃草的小绵羊有何区别?!

    不仅是花头陀,就连冷展颜心中也是暗暗怒骂不止。她着实没想到,林白居然是如此的大意,在和花头陀这种变态对战的时候,竟然还有心思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看起来自己真是不够明智,刚才就该狠狠心,不去管什么道义,撇下这年轻人直接走的。像这种大宗派的弟子,不过是被豢养的小绵羊,哪里是花头陀这种孤狼的对手。

    “找死!”蛊虫扑面而来,只是短短瞬息间,便有一股恶臭向着鼻翼间扑来,叫林白一阵目眩,惊惧之下,林白不禁怒骂出声,心中更是连连责备自己大意。

    不过即便是如此,林白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清心咒在心中默念,稳定心神的同时,掌中飞剑倏然而出,只见剑光闪烁之下,一股寒意乍然而现,恍如霜冷,顷刻间便将扑倒他跟前的一众蛊虫冻成了冰雕雪塑,而后剑锋所向,化作粉尘。

    这便是掌握了剑之大道的妙处,大道虽是唯一,但可以千变万化。就如赤霄和定光他们施展的这种‘一剑霜寒十九州’秘术,林白如今模拟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而且因为昨日于这两人搏斗的关系,更是对这剑术烂熟于心,威力更是大得出奇!

    还未等到花头陀和冷展颜反应过来,林白的剑锋却是又横扫而出,霜冷剑气直击另外那两股蛊虫。剑气所向,所向披靡,只是眨眼的功夫,这一众蛊虫便已化作烟消云散。

    不仅如此,这霜冷剑气在击碎了蛊虫后,还如毒龙钻般,直击花头陀的身躯,直接在他左肩处刺了个前后通透的大洞,叫他整个人往后连退数米,才算站稳。

    “一剑霜寒十九州!赤霄尊者是你什么人?”见林白一击得手,花头陀眼中满是惊惧之色,手捂左肩那处鲜血淋漓的创口,望着林白,胆战心惊道。

    “正是家师!”耳听到这花头陀对剑阁的事情竟然如此熟悉,林白也是有些愕然,想要听听这花头陀究竟是要说些什么话出来。当下便把定光的身份给借了过来,反正赤霄和定光都已死了,难不成旁人还能到地下去找他们对质。

    “原来是赤霄尊者的弟子!”听得这话,花头陀面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急声道:“我与你家师尊有旧,我们二人都是隐盟之人。还请道友看在这情分上,能够饶我一命,若是你将此事告知你家师尊的话,他老人家也一定会对你有厚赐。”

    隐盟,那是什么东西?听到此话,林白眉头不禁微皱,有些疑惑的向着花头陀望去。不过目光刚望到花头陀的双眼,林白便已明白,这家伙明摆着是拿话在诈自己。

    昨日自己在诛杀赤霄的时候,可是一点儿有关隐盟的风声都没听到。需知道赤霄是什么人,那是在成仙契机断绝之后,一心只想为剑阁塑造出一名剑仙的疯子。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去关注什么隐盟不隐盟的。这花头陀,明显是拿话在诈自己。

    再者说了,赤霄都已身化灰灰,就算他真是什么隐盟的人,又能给自己什么厚报!

    “你可有什么凭证?”弄清楚这花头陀所想之后,林白不置可否一笑,但却缓缓收手,又做出一幅疑惑神情,盯着花头陀疑声发问。

    花头陀见林白停手,眼眸中当即闪过一抹喜色,然后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向着林白招了招手,道:“隐盟之事,事关重大,你且过来,我慢慢告诉你。”

    林白淡淡一笑,心中暗忖这花头陀的演技拙劣,但脚下却还是缓缓向他行去。

    该死,原来他们竟是一路人!看到林白的动作,冷展颜心中一凛,想要转身逃离,但一想到林白之前击毙那一众蛊虫的手段,浑身上下顿时森然一片,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第1681章 符术(一)

    “你要告知我隐盟何事?”等走到距离花头陀只剩下三步之遥时,林白停下步伐,道。

    “你在靠近一些。”花头陀向着林白招了招手,然后向着冷展颜瞟了眼,压低声音道:“隐盟之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入第三人之耳。”

    林白闻言默然,依言向着花头陀走去,不过若是仔细看的话,定然会发现,在林白眼底深处,满是促狭的笑容,和冷冽的杀机。在他眼中,花头陀此时已是死人!

    就在林白距离花头陀只剩下半步之遥,而且俯身要去侧耳倾听时,花头陀的面上突然露出狰狞笑意,手如闪电般,向胸口一拍,寒声道:“小子,是你自己找死,可不要怨旁人!”

    但这笑容刚在花头陀面容上绽放,却是瞬间凝固,而后他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双眸死死的盯着林白,颤声道:“你……你竟然发现了……”

    只见就在花头陀手拍到胸口,一条淡红色如细线般的不可察觉毒虫,向着林白面颊扑去的那一瞬间,自林白身躯中,陡然有一道剑气砰然而生。

    剑气如流光,瞬息间便散发出强烈的森寒气息,直接将那毒虫冻结成雕塑,四分五裂。

    “你真以为我会上了你的当?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秘密的吗?”林白冷然一笑,然后以传音入密之术,淡淡对花头陀道:“原因很简单,因为赤霄已经死在了我手中!”

    “什么,这不可能……”花头陀闻言,瞳孔瞬即睁大,惊呼出声,但话音还未落下,他的头颅却直接被森寒剑意从脖颈斩下,砰然坠地,死不瞑目。

    紧接着破灭之力瞬息而生,便将这花头陀化作了一蓬飞灰,散于天地间。

    哪怕是到死,他都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冒冒失失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有斩杀自己的本事,又怎么可能会杀了如赤霄那样的一代宗师,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仅是死去的花头陀,就连冷展颜也是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管怎么说,花头陀也都算是隐世宗门中的强者,一手蛊虫之术可说是出神入化,但这样的手段,在林白的手下,竟然连几招都坚持不了。甚至于连花头陀的阴谋诡计,都被林白尽数洞悉,这实在太可怕了!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对花头陀的一切计谋都已经心知肚明,却还能装出来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于显得呆呆笨笨,这种心机实在深沉的可以。

    “前辈救命之恩,大恩大德,难以报答……”虽然心中惊惧,但冷展颜面上的神情却是愈发恭敬,甚至心中都已经笃定主意,假若林白索要补偿的话,一定要毫不犹豫就把极寒冰髓拿出来。要知道,眼前这人的手段,和花头陀可是全然不在一个层级上。

    “我不需要你报答……”林白淡淡一笑,不过目光却是落在了冷展颜死死护着的一个琉璃小瓶,疑声道:“瓶中之物便是极寒冰髓吗,此物有何效力,竟然会给你引来杀身之祸?”

    刚才在接近到冷展颜的时候,林白明显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禁蛇情绪有些激动,而且它们的目标很明显,就是冷展颜手中的这个琉璃小瓶中的事物。

    “假若前辈需要的话,我愿意将此物奉献出来。”听到林白这话,冷展颜一咬牙,缓缓把琉璃小瓶拿了出来,不过面上却满是肉疼之色,显然此物对她极为重要。

    “我没有巧取豪夺的意思,只是好奇此物的功效罢了。”林白见状,微笑摆手,道。

    “前辈你没听说过极寒冰髓,哦,对了,你是剑阁之人,对这种培育灵兽之物自然是没听说过。”听到林白这话,冷展颜不禁松了一大口气,急忙诚恳无比道:“极寒冰髓乃是冰蛛体内的产物,以此物喂食灵兽,便能提升其修为灵识。此次小方诸山更是向隐世发出了讯息,只要是能够携带极寒冰髓前来小方诸山之人,便可以获得一枚参加交易会的令牌。”

    竟然还有这种东西?那灵兽又是什么?听到冷展颜这话,林白心中不禁觉得凛然,越是和这隐世宗门中的人接触,他便越是觉得世间之事不可思议,有一种红尘中的普通人,在看待奇门江湖中发生之事的感觉。好像在这里,自己也如一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