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又打算往宫外去,无奈身后多了个跟屁虫,怎么甩都甩不掉。

    少年止住步子:“你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

    小宫女假装听不懂:“陛下是在夸我像糖一样甜吗?”

    少年嘴角一抽:“不是夸你,朕是在骂你。”

    小宫女:“陛下骂人跟夸人一样甜,陛下真温柔。”她双手高举过头,而后缓缓落下,行的宫礼,眼睛自手指缝里眨了眨,笑着望他,声音扬一声:“恭请陛下回殿。”

    少年身形一滞。

    罢了。

    今天就先多活一天吧。

    (二)

    结果活了一天又一天。

    不是他不想去死,实在是宫女穗穗太黏人。

    他有去打听过,发现果然如她所言,浣衣局之前确实有个宫女穗穗,因为立了大功,所以被提拔到御前伺候。

    有哪里不对,可是他说不出来。只是觉得他印象中的事情好像有点变化。像是她特意在他醒来之前就候着了。

    她很会讨人喜欢,除了手脚笨了点,胆子大了点,其他一切都还好。

    有时候他看着她,会忽地想起阿婉来。

    可是她明明一点都不像阿婉。

    他每天早上醒来,入目第一眼皆是宫女穗穗的脸,她笑得如月亮弯弯:“陛下,又是新的一天呢。”

    他开始观察她。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小宫女,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认定她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他的直觉不会出错,这个小宫女,绝对有问题。

    他故意为难她。她却聪明得很,一次都没露出马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宫里的日子变得不再无聊。他有了想要求验的事,心里也就有了盼头。

    终于这天,他再一次恶作剧试探之后,宫女穗穗忽地哭起来。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问:“陛下,您是不是讨厌奴婢。”

    少年一怔,没有回答她。

    他想,她怎么这么爱哭,之前捉弄她那么多回也没见她哭,怎么一下子就受不住哭起来了呢。

    她见他闷着脑袋不说话,自己擦了眼泪,提着裙子往宫殿外去。

    待少年回过神,她已经消失不见。

    他也没去问,怏怏地踢了鞋,往床榻上一躺。

    宫殿大亮。

    自从宫女穗穗出现后,他殿里的蜡烛就耗得格外多。她会在夜晚点燃无数根蜡烛,将殿里照得通亮。她会说好听的话,守在他的床头前看他入睡。

    他殿里的其他宫人,再没有比她对他更用心的了。

    正因为太用心,所以他才更加怀疑。

    不一会,他小憩起来,听见殿外小黄门们的窃窃私语,仿佛在说什么事。他穿鞋起来,往周围望一圈,宫女穗穗还没有回来。

    她刚哭着跑出去,他没计较,但她不该玩忽职守。

    少年召人来问,“穗穗呢?”

    小黄门答道:“禀殿下,穗穗刚从树上跌下来,摔断了腿。”

    少年一愣。

    好端端地,她爬树做什么?

    他在宫殿里坐了一会,而后起身往外而去。

    寻常宫女住大通铺,她不一样,她讨了他的巧,特意为自己求了单独的寝房。她很会享受,从不让她自己受苦。只除了在他跟前,她真真是对他好,向来都是笑脸相待,再委屈也不曾在他面前抱怨半句。

    屋里很黑,没有点灯,少年推门而入。

    黑暗之中,穗穗半倚在窗边,她的床榻挨着窗子,糊了绿纱的窗棂打上去,风和月光飘进来,淡淡地拂在少女额前碎发。

    “是谁……”她转过脑袋,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净白的小脸布满泪渍,视线触及他的瞬间,立刻将头埋下去,慌乱地揉了揉眼睛,声音沙沙哑哑:“陛下。”

    少年走过去,屋里没有坐的地方,他只好坐在她的床榻边。

    穗穗仍然低着脑袋,屋里黑,借着皎皎月光,他看见她咬着两瓣漂亮的朱唇,起伏不定的胸脯,像是有万般情绪要倾诉。

    少年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但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后,穗穗细着嗓子问:“陛下怎么来了。”

    少年立刻答道:“朕出来散步透透气,恰好路过你这。”

    她的声音里又起了哭腔,“原来不是来看我的。”

    待他回过神,他已经伸手替她揩眼泪,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太久没有对谁温柔过了。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她贴着他的手掌心,乖顺地蹭了蹭,眼泪一下子止住,嘴角涌上笑意,害羞地说:“陛下就是来看我的,对不对?”

    他刚想逞强否定,可他犹豫的瞬间,豆大的泪珠滑至他指缝,原来是她又哭了起来。

    她泪眼汪汪地抬眸望他,仿佛做好了随时哭晕过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