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她才发现这颗树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她仰起头根本看不清头顶的树干上到底长满了多少黑色的枯枝,站在根茎虬结的树下她渺小地如同一粒尘埃。

    人在面对比自己庞大无数倍的庞然大物时,往往会生出畏惧之心。可当夜怜面对这株顶天的巨树时,却只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正在慢慢沉淀,就仿佛……回家了一般的安宁感。

    但却又不是回到望夜山庄时的感觉,更像是一种落叶归根的归属感。

    她轻轻抬手贴上了粗糙的树干,那枝干上散发出了盈盈的亮光,在这个漆黑的地府中像是不灭的灯塔一样,散发着最后的光亮。

    夜怜眯了眯眼,顺着手上有些耀眼的金芒低头望去,盘结的树根之中忽然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一根金灿灿的小苗从其中探出了脑袋。她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小苗的尖端,它似有感应像菟丝花一样缠上了她的手指。

    夜怜愣了愣,有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那种感觉如血脉相连般亲密,像是她正在同她自己握手一般……

    她正静心体会着那金色的小苗缠绕在指间的触感,猝然间一阵如芒在背的冷冽爬上脊背,她霍然起身回头望去,“谁?!”

    她的声音在这片漆黑的天地中回荡,虽然未看清任何人影,但她可以肯定,这里还有别人正在虎视眈眈地打量着她。

    被窥视的感觉让夜怜浑身紧绷,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佩剑却摸了空,而那金色的小苗竟不知何时脱离了地面,彻底钻入了她的掌心。

    夜怜尚且来不及错愕,就感到一只比冰块还要冷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那承载了无数沧桑巨变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吾乃神祇尧昱,尔擅闯吾修炼之所,该灰身粉骨为吾食粮!”

    夜怜骤然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若身后之人真的是被困封魔谷底下的尧昱,那她刚刚摸的这棵树岂不就是……一切灾厄源头的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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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漫天纷飞的大雪之中,酆都黑铁铸成的城门缓缓打开。

    饶是早已从部下那里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看见那男人怀中早已气绝的夜怜时,萧九棂还是抑制不住冲动,当场出手一拳打在了白熠的脸上。

    透红色的鲜血瞬间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但是他双手紧紧环抱着夜怜,未取擦拭。

    “……上一个十六年,三百年,一千年……你是如何说的?你说过绝对会帮她摆脱身死的命运,绝不会让她再陷入轮回的痛苦,可你如今有哪一次兑现了承诺!”

    萧九棂披着宽大的披风,幽深如潭的黑眸死死盯着白熠,声声恨入骨髓,“三千年前,她若是没有将灵智未开的你带回令回观,就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咳、咳咳!”

    “师父!”被白熠控制的周小橘奋不顾身地挣脱了禁锢,扑到萧九棂的身旁,扶住他颤抖的身体,面露心疼,“师父,你的伤……”

    萧九棂用一个手势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只是凝望着白熠怀中的夜怜,对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把夜怜交给我,从今往后不准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哪怕这个世界走到了尽头,也不准再与她相见。”

    “那不可能。”白熠脱口而出没有片刻的犹豫,那双银蓝色的眼睛在冰雪之中犹如肆虐的风雪,“这世上,只有我能救她,所以,让开。”

    “……好,你想要进城,可以。”萧九棂压抑了许多年的怒火终于再忍不住,他抬起手,对面前的白熠狠厉道,“只要你能以这副残躯挨过我三招,酆都仍你来去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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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灭世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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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七十二冰封

    北冰原上的酆都城内,一身黑衣的清丽女子静静地躺在至寒的寝宫内,她身上的伤口均以愈合,原本苍白的脸颊和嘴唇渐渐有了几分红润的颜色,明艳动人。

    “喵~”趴在床头的灰猫眼见夜怜眼睫轻轻颤动,知晓她将要醒来便矫健地跳下了床榻,落在寝殿中的石椅上。

    “唔……”夜怜正深陷梦魇之中,还不等她想出办法从尧昱的手里虎口逃生,就忽然感觉到体内涌出了一阵暖流将她包裹着脱离了这片阴森的黑暗之地。

    她睁开眼,朦胧间好似看见有一只猫从眼前略过,可待她仔细看时又不见了。夜怜揉了揉眼,有些迷糊地打量起眼前这座仿佛寒冰雕琢而成的宫殿。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莫非又重生了?可这里又是何处?

    “你醒了,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寝殿中,坐在桌前的灰袍男子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起身向她走来。

    “你……你是萧罗?不对,那只是你的假身份……”夜怜看清了向自己走来的男子,警惕地往床内退了退,随时准备反抗,“你之前与陈修鄞是一伙的?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萧九棂乌黑的眸子望着她,静默了片刻才道:“……你体内的五颗菩提子已完全融合,只要小心行事应当不会有事。这里是酆都,你想去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去,没有人会伤得了你。”

    他说完替夜怜拉好了划下床铺的被子,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夜怜急切地喊住了他,“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在哪里?还有白熠他,我师弟如今人在何处?”

    萧九棂睨了她一眼,淡淡开口:“红衣伤得很重,由轮回教的长老为他疗伤。周小橘和鬼饕餮也在酆都,幸存下来的那些仙门之人也已从神农谷安全撤离。”

    “至于白熠……”他的话语顿了顿,不由扯出一抹讽刺的冷笑,“他走了,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心上没由来地迎上了一记沉闷的重锤,夜怜愕然地睁大了双眼,知道萧九棂消失在大殿门口,她都还未回过神来。

    白熠……他走了?不,那不可能。他们明明约好了要一起同生共死,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就离她而去?

    但是……她忽然就忆起了曾经在东海深渊中,黎徊何尝不是自作主张替她挡命后魂飞魄散……

    他就是这样的傻瓜啊。

    夜怜抹了一把眼睛,披上床头的狐裘就下了床,全然顾不上自己尚且虚弱的身体在这寒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

    “吱呀。”夜怜蹒跚地走过空旷的大殿,前方的厚重的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直雪白的毛绒狗叼着一柄长剑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你怎么一醒来就想往外跑。”鬼饕餮连忙将叼在嘴里的神剑未啻弃了,转而去咬她的衣摆想把人拉回床上去。

    然而夜怜注意到了未啻,哪里还顾得上它。她拾起未啻紧握在手,便知道萧罗方才定是在骗自己,除了白熠还有谁能将神剑带到这里来。

    可他既然也在这座城里,那为何自己一点都感应不到他的气息?

    夜怜闭了闭眼,正准备再放开灵识好好将每个角落都探查一番,忽然脑海中“嗡”的一声颤动,一道光芒在她的灵识中飘动,竟是那本能预测她黑化命运的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