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推了回去,还白了他一眼,“刚才走那么老远你也没说给我,现在坐店里热了倒想给我了,你这好比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

    没等她说完,孟梁起身拿了秦昭放在旁边座位的书包抱在自己怀里,然后拉开拉链想把围巾塞进去。那本封面颜色有些鲜亮的言情小说实在是和同色系的课本不同,更别说厚度和大小都很特殊,围巾塞进去后他把书拿了出来。

    “你拿我书干嘛,给我放回去。”

    他先看的背面,上面硕大的字体写着推荐语,“言情界年度巨献,寻回你的专属纯爱物语……这什么书啊?”

    “……”太羞耻了,秦昭捂了捂脑门低头,“你小点声行不行,是言情小说。”

    “你也看言情小说?”

    “中午在书店安然买的,她妈妈管得严,就让我带回家保管。”

    “借我看看,明天还你。”

    “……孟梁,你一个男生看什么言情小说。”

    “知己知彼,看看你们女生喜欢的男主角是什么样子的。”

    “嗯……那你可能得先瘦个二三十斤。”

    “这就把天聊死了啊。”

    秦昭从来没有在冬天里吃那么大一碗的冰沙,可从孟梁的眼神来看,好像对他来说很是平常,还说北方有暖气就是要充分利用。她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吃光了整碗,还吸干净了最后一粒珍珠,隐隐约约总觉得胃或者肚子有些不舒服。

    在走上三楼楼梯的最后一阶后,他还没忘记打开她书包带走说好了要“借”的书。楼道暖黄色的灯光下,她一张小脸煞白,下面是难忍的胃疼,分不清是不是肚子痛。

    围巾留在了她书包里,各自低头开了家门回家。

    秦昭一打开门见厨房灯开着,客厅空无一人,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张书和低头撑着洗手台一动不动。

    她心里一惊,试探着开口:“妈……爸爸还没回来吗?”

    “爱回不回。”

    可张书和腰部僵的不正常,秦昭好像想得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妈,你腰又疼了吗?”

    这下张书和沉默,半天说了句,“回屋学习去吧,我没事。”

    秦昭攥紧书包袋子沉默着往里走,路过秦彰房间试着推了推,门锁着,一定又在戴着耳机玩游戏,她心里念了句“也不知道心疼妈妈”,胃疼的浑身都有些冷,还是打算换了睡衣去帮张书和收拾厨房。

    结果外套刚脱了挂起来,就听到厨房里好大一声响,带着锅砸落地上,她赶紧跑了过去,见张书和倒在地上,腰疼的一动都动不了。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秦昭叫了声“妈”,赶紧又出了厨房打算找个坐垫,结果发现餐厅椅子上光秃秃的,客厅里只有圆鼓鼓的抱枕,再回到自己房间,发现书桌前的椅子上也没有坐垫,天冷后被她拿到学校去了。再路过秦彰房间狠狠地敲了两声门,“妈腰疼又犯了,你别玩了。”

    没空听他回答,秦昭跑到厨房跪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和室内温热的暖气对比强烈。

    “妈,家里的坐垫呢,地上凉,我给你拿个垫着。”

    以前有那么几次张书和倒地,她都会找个垫子给她垫着,毕竟地上太硬太冷。

    “年头久,被我扔了。”她疼的蹙眉,语调还是冷漠。

    “那我拿个毯子给你……”

    “不用,回头还得洗,还不是累着我。”

    “妈妈,可以用洗衣机……”

    “洗衣机洗得干净吗?”

    秦昭忽然就想哭了,不再说话。忍住了那股哭意去客厅里打电话给秦志忠,接通的倒是很快,清晰可闻那边推麻将的声音。

    父女俩总共就说了两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秦昭说:妈妈腰疼倒在了地上,秦志忠说:等他打完这圈再回家。

    回到厨房里,张书和表情都没变,自然听得到秦昭打电话的声音,大概夫妻二十年,也知道秦志忠说得出来什么话。她腰疼的毛病是生完秦彰后有的,秦志忠不管养孩子,月子里积下的毛病年头越久越治不好。

    而秦昭不再说什么,细数其中情绪,多少是有些恨秦志忠的。有时候明明以为自己早就习以为常不会再有什么波动,真正发生了事情后,还是会觉得,真的好难过。

    记不清当时是秦彰先因为饥饿出了房门,还是秦志忠先打完了那圈麻将回到了家。她和张书和母女俩相顾无言,胃疼的额间发了层汗,张书和自顾不暇没有多注意她,她自己就选择性的忽略,只觉得也不是那么的疼。

    ……

    第二天除了地面湿润,已经看不到雪留下的痕迹,除了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处还有些薄冰。

    秦昭忘记昨天几点才睡,蜷缩着身子,疼到最后都要失去知觉,给孟梁发了条qq消息说:我再也不跟你一起吃冰了。

    她没等来回复,因为孟梁手机扔在枕头下,人坐在书桌前看她那里拿来的言情小说,后来躺床上就睡着了。

    秦昭则是疼到困倦才睡。

    一觉醒来倒是不疼了,烧了热水再吃了两片冰箱里的面包,保质期的最后一天,刚刚好。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孟梁刚吃完早饭站在窗前,冬天窗户结了冰很难打开,他赶紧去捞手机。看到秦昭那条半夜发的消息愣了两秒,给她打电话,成功让楼下那个黑色的身影止住了脚步。

    “大早上的你干嘛去?”

    “买坐垫。”

    “你学校没坐垫吗?我陪你去,等我会。”

    “那你快点,我还要找你算账来着。”

    下了楼秦昭脚下正好余了块冰,她推了孟梁一下,孟梁块头大,扯着秦昭一起,两人齐双双摔了个屁股着地。

    她又气又笑。

    “拜你所赐我昨天胃疼到半夜,下次别叫我吃冰了。”

    “怎么还胃疼了,我什么事也没有。”

    “可能我天生林黛玉,比不得你皮糙肉厚。”

    “现在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

    “下回叫你吃热乎的。”

    ……

    两人进了超市找坐垫买,图案各式各样的摞了一层,秦昭一直在找那些土里土气的花样,孟梁帮她拿着挑完的,忍不住吐槽。

    “你审美是这样的?多土啊,我们家施女士喜欢的调调。”

    秦昭语调有些淡淡的欣喜,“真的吗?那就要这个。”

    “……”去收银台的路上孟梁一直在说,“你这要是拿学校去,一定引领潮流。”

    秦昭充耳不闻,当他在放屁。

    孟梁也是后来才意识到,那时候的秦昭是在顾虑她妈张书和的审美。

    回到家里施舫在窗前打理那两盆花,孟梁边脱衣服边问,“妈,你当初胃出问题,有没有什么预兆,比如不能吃冷饮什么的……”

    施舫赶忙看过来,“你怎么了?胃不舒服?”

    “不是我,你的昭昭。昨天不是一起吃冰吗,她告诉我胃疼了大半夜,关键我什么事也没有啊。”

    “你们俩点了多少,是不是吃多了。”

    “就一碗冰和奶茶啊,奶茶也是冰的。”

    “……”施舫拿着剪刀指他,“女孩子怎么能吃那么多冰的,我看你是缺心眼。”

    “我忘了她是女的了。”

    孟梁撒谎了,尴尴尬尬地吐出这么一句就去翻药箱,施舫凑过来找了盒胃药塞到他手里。母子俩头凑在一起嘀咕,“会不会她家里都有这些药啊。”

    最后得出结论:该送还是得送的。

    孟梁犹豫着在家门口来回踱步,总觉得不好意思去敲门,又转了转手机想给她发消息叫她出来,还是说不出口。被施舫嘲讽了句,“你还害羞了?”

    “嘘,她出门了。”

    “这大冷天的,出门做什么?”

    孟梁扒在猫眼上看,“好像是扔垃圾。”

    看着人下楼了,又跑到窗户前,秦昭渺小的身影向小区门口走去,不一会又原路返回。施舫花也不弄了,拍他肩膀,“快去门口守着,人一上楼你就开门。”

    孟梁那么大的块头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孟兆国合上报纸发出声音,“儿子还小,你这是儿媳妇都选好了吗?”

    他比施舫先开口,“爸,你说什么呢,我才不喜欢她。”

    施舫皱眉看过去,“就是,老孟你说什么呢,人家也看不上我们儿子啊。”

    孟梁:?????

    孟兆国干笑了声,孟梁鼓着脸打开了门,吓的秦昭向后一闪,他手臂伸过去把那盒药塞到她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