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先例开了,那以后再出事故,你就必须要给更多钱。甚至以前死的那些人,他们家里还会来找你闹,找你要钱。这就是个无底洞啊!”

    孙朝夫一边抽雪茄,一边摇头。

    “你知道豪哥名下,有多少矿吗?”

    “不知道。”

    叶九老老实实地摇头答道。

    “九个!”

    孙朝夫牛逼哄哄地说道,做了个“九”的手势,仿佛这些矿都是姓孙的,不姓邓。

    “九个矿,几千工人给他做事呢。规矩不严点,怎么管啊?你说是不是?”

    “就不能强化一下安全措施吗?好好抓一下安全生产,减少事故发生,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钱啊!”

    这回,孙朝夫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

    “都是钱闹的。你说一句安全生产容易,可是要把这些安全措施都落实到位,你知道要多花多少钱吗?那就不是几万块钱能搞好的了。那得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真要是把这么多钱投下去,那还挖什么煤,做什么生意,趁早关门。”

    这就是很多私人老板的心态,打死也不肯在安全生产上下功夫,人命绝对没有票子可爱。真要是出了事故,那就想办法摆平。

    只要场面上有人罩着,手底下有人喊打喊杀,什么麻烦摆不平?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老板,宁愿花更多的钱都打通上边的关节,也不愿意多给下边的人一分钱的理由。

    除了所谓“规矩”,还有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

    有些人的思维模式就是这样的,给上边的大人物送礼送人情,那是应该的,那些大人物,天生就应该高人一等,天生就应该享受他们的孝敬。

    而下边给自己做事的人,天生就低人一等,就是“贱民”,就应该奉献,应该无条件付出,哪怕多给他们一点点好处,一点点关爱,都是奢侈,都是不应该的!

    “那我还想再问一句,孙总,你们打算把高晓燕怎么样?还是和以前的想法一样,把她杀了?”

    叶九说得相当直白。

    孙朝夫嘿嘿一笑,说道:“瞧你说的,叶所,我们怎么会随便杀人呢?”

    叶九笑道:“你们还不敢杀人啊?连我都敢杀,我还是警察呢。就前天晚上那事吧,咱们明说,要不是凑巧我在那里,高晓燕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吧?”

    “哎,唐有福,高云天,你们俩自己说说,前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去杀高晓燕的?”

    “我……”

    “哎,叶所!”

    唐有福刚一张嘴,还没得及正经说话,就被孙朝夫打断了。

    “这些题外话,咱们就不多说了吧?”

    “我已经给解释过了,就是个误会,唐有福他们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再放在心上了。难道五万块钱和一个政法专项编制,还不算是给你赔礼道歉吗?”

    孙朝夫有点不悦地说道。

    叶九瞥他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孙总,话不能这么说,那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要不,我拿刀子捅你几刀,再给你赔五万块钱,这事就了了,你乐意不乐意?”

    “叶警官,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孙朝夫是真的不耐烦了,蹙眉说道。

    “没什么,我要说的,基本上都已经说完了。谢谢你啊,孙律师。”

    叶九说着,站起身来,笑眯眯的。

    “……”

    孙朝夫望着他,有点懵。

    感觉上,叶九这可不是在谢谢他开的价钱,而是另有所指,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孙朝夫的心头。

    这家伙莫非另有所图?

    事实证明,孙大律师的预感相当准确。

    叶九笑着说道:“本来吧,只有高晓燕的一面之词,我还不能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话,三坪煤矿的矿难,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我知道了,是真的。”

    “你什么意思?”

    孙朝夫终于意识到,情况完全不对了,他眼前这个警察,不是来和他谈什么判的,根本就是来套他的话。

    可笑他还一直以为,自己始终掌握着谈判的主动权。

    搞了半天,被人摆了一道。

    叶九继续脸露微笑,不过那笑容中的讥讽之意,那是谁都能看得出来。

    “孙律师,我这个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你刚才,已经亲口承认了,三坪煤矿发生了矿难,死了六七个人。你还承认,是受邓子豪的委托,来向办案民警行贿的。”

    叶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讥讽怎么都掩饰不住。

    “你,你玩我是吧?”

    孙朝夫怒了,猛地跳了起来,怒喝道,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叶九,那愤怒的神情,似乎恨不得要将叶九生吞活剥了。

    “哎,孙总,话别说得那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