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邱诗涵自己毫不在意,外套一脱,倒头就睡,完全没有半点挑剔之意。

    当刑警的,实话说,真没办法挑剔。

    很快,叶九和另一名年轻刑警都躺下了,屋子里熄了灯,只有清幽幽的月色从窗户缝隙中倾洒而入。

    外边还在喧闹。

    人喊狗叫的,间或还有锣鼓之声传来。

    但这都影响不到专案组的刑警们。

    干刑警的,就得有这个本事,有时间休息的时候,不管多么喧闹的环境,都能怡然入梦。休息不好,怎么能工作好?

    其实外边的热闹也并没有如同大家预料的那样,持续一个通宵。

    大约凌晨三点多钟,鼎沸的人声,狗吠声和锣鼓声,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群众的激情虽然无限,但精力是有限的。

    乡政府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们,大多数白天都已经劳作一天了,这大晚上的,被“枪战”狠狠刺激了一下神经,兴奋难耐,蒋书记等乡干部一动员,大伙兴高采烈的来了。

    但几个小时下来,绝大多数人都有点吃不消了。

    从昨晚十点左右开始闹腾,一直到凌晨三点半,五六个小时,铁人也疲了。

    再说这个事,到目前为止,都是瞎热闹。

    大伙连两个持枪悍匪的影子都没见着,那一两分钟枪战的“精彩故事”,都已经被重复了无数遍,再能说会道的人也实在翻不出新花样来了,只能偃旗息鼓。

    除了基干民兵和乡干部还是三三两两地坚持在各个地方,偶尔敲敲锣,吆喝几句,道路上已经看不到太多的人了。

    不少附近的村民开始打着手电筒,点着火把回家。

    反正明儿一早,大部队就会开过来,荷枪实弹进山搜捕。等着听结果就行了。

    大家都知道,犯罪分子这回肯定是跑不掉的了。

    这几座山头,看上去面积很大,但那也是相对而言的。数百上千人,再带着几十条警犬,进山一搜,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将每一个犄角旮旯都扫一遍。

    犯罪分子指定无处可藏!

    所以,当一个男子忽然出现在道路上,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在几个归家的村民身后,向乡政府所在地走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这个男人也实在是毫不起眼。

    个子不高,最多就是一米七的样子,佝偻着腰,双手紧着夹克,低头走路,手里打着一个手电,怎么看都像是附近的村民。

    至于他为什么不和其他村民一起走,而是一个人行动,也无人去关注。

    有些人天生就不合群。

    这也不是什么多罕见的现象。

    关键是,压根就没人想到,孔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七里乡乡政府附近来,他此刻不应该竭尽全力,翻山越岭,往北边跑吗?

    以他现在的处境,十成中已经死了九成!

    只有想办法冲破封锁线,跑到大湖边上,才有一丝活路。

    这当儿回到七里乡,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人会这样找死吧?

    然而,这个人确确实实就是孔彰!

    如果韩武军或者候元在这里,就能一眼把他认出来。

    这个在凌晨三点多忽然出现在七里乡乡间公路上的中年男子,这个弯着腰低着头不徐不疾往前走的人,就是整个静北市警方都在全力追捕的杀人抢劫头号嫌犯!

    他居然回来了!

    并没有和大伙想象中那样,躲在山里,惶惶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

    而是大摇大摆地回到了七里乡。

    问题是,他这个时候忽然回来,想要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因为根本就没人关注他。

    孔彰就这样跟在几个村民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过了乡政府大院,向道路另一侧走去。

    那边是乡卫生院。

    卫生院的大门口,亮着灯,灯光无比昏暗,只勉强看得清道路。

    而大门外的水泥地上,停着几台警车。

    专案组开过来的警车,都停放在这里。

    隔壁就是刑警们休息的小宾馆。

    当那几个村民有说有笑地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孔彰已经没有再跟着他们了,而是出现在一台警车旁边。

    这台警车停放的位置比较靠外侧,和其他三台警车都有点距离。

    卫生院门口的水泥坪并不大,停放不下四台车。

    所以这台警车就单独停在较远的位置,并且正好在一栋民居的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