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同赵泠说了句话,结果阴差阳错,闹出这么一个令人难以启齿的尴尬来。

    郡主会不会就此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谢明仪脸色越发阴沉,抬手吩咐左右将这书摊砸了,随即扬长而去,顺道去内阁取回公文。离得老远就见一群年轻官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眉心一蹙,分外不喜下属官吏玩忽职守,正要出声呵斥,就听有人道:“你们听说了没?太子妃做主,私底下唤了傅家公子过去,让元嘉郡主隔着屏风相看。傅长枫年纪轻,家室好,又在国子监读书,很得皇上亲眼。若此番能娶了元嘉郡主,真可谓一朝龙升天了!”

    “我也听说了,不过话说回来,虽说元嘉郡主同咱们大人和离过,可郡主的芳名响彻京城。”

    “不瞒各位,本官头几年去长公主府赴宴,曾远远一睹郡主的芳容。”一位朝臣摇头晃脑道:“当时离得远,只见一片海棠花前,郡主穿着一身红裙,在花溪间翩翩起舞,虽未见真容,可舞姿甚美。”

    场上立马响起一片惊羡声,不知是谁叹了口气:“郡主生得如此明艳动人,偏偏咱们大人不近女色。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谢明仪眉心紧蹙,躲在柱子后面偷听,他竟不知赵泠才和离不久,就已经开始相看夫婿了。

    难道郡主不想嫁给萧子安了?还是说,郡主只是想气他?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郡主是为了气他,所以才去亲近萧子安,他就忍不住唇角上扬,可很快就沉下脸来。

    “可把傅长枫得意坏了,他在国子监和同窗门闲聊,谈起元嘉郡主,总是一副很相熟的架势。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竟也吹成了九分。”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傅长枫言语间,似乎有几分嫌弃郡主。”

    “嘘,快别说了,好像有人来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谢明仪敛眸,抬步从柱子后面出来,沉声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朝廷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全部下去处理公务!”

    众人悻悻然地拱手应是,纷纷退下,谢明仪抬眼一瞥,叫住了其中一个官员。

    “大人找下官有何吩咐?”

    谢明仪抬步上前,见周围无人之后,这才压低声音道:“傅长枫还说了郡主什么?”

    “没……没说什么。”

    “到底说了什么?”他步步紧逼,冷眼睨着,冷冰冰道:“不说的话,后果你知道的。”

    这官员吓得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抬袖揩了一把满门的虚汗,战战兢兢道:“回大人,傅长枫说太子妃有意撮合他和元嘉郡主,还说有太子妃保媒,又有东宫当靠山,元嘉郡主定然不会拒绝,还说……”

    “还说了什么?”

    “还说,元嘉郡主同大人成过亲,已非完璧之身。他能娶郡主,并非高攀,郡主若是识大体,以后嫁入傅家相夫教子,不可再抛头露面。”

    谢明仪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放肆!”

    “大,大人,不是下官说的,是傅长枫,是他说的啊!大人饶命啊!”

    “把嘴闭紧了,再让本官听见有关郡主的半句风言风语,那就全都同你有关了。”谢明仪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一甩衣袖出了内阁。

    流火亦步亦趋地跟着,见状,忙问:“大人,不是说来取公文,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派人通知沈小公爷一声,让他去趟国子监。”谢明仪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边走边吩咐道:“另外再带二十个侍卫埋伏在国子监外面。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流火一愣,赶紧领命下去办了。

    谢明仪走至殿外,抬眼望着头顶的蔚蓝天空,深深吸了口气,再不犹豫,坐上马车直奔国子监。

    轻车熟路便寻至了藏书楼,离得老远就见一群世家公子坐在一起,其中有道绀青色身影最为显眼。

    旁边一人拿书敲了敲那人的肩膀,笑道:“长枫兄,你当真见到元嘉郡主了?她可同传闻一样,生得明艳动人?”

    傅长枫笑着应道:“自然是见着了,虽不至于倾国倾城,可却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了。”顿了顿,又叹气,“只可惜了,竟然嫁过人,若非太子妃保媒,我当真是不愿娶她的。”

    周围人轰笑,纷纷推搡着他。

    忽然,一本书远远砸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了傅长枫头上,他怒起,霍然站起身来,怒视左右道:“谁砸的,给我滚出来!”

    人群一散开,谢明仪缓步从殿外行了进来,沉声问:“你就是傅府的公子,太子妃的表弟傅长枫?”

    “正是!你又是何人?”傅长枫冷声问。

    旁边有人认出谢明仪的,赶紧拉了拉他,压低声音提醒:“这是当朝首辅大人,元嘉郡主就是同他成过亲!”

    傅长枫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谢明仪一遭:“原来是你,我总听太子提起你。想来刚才只是个误会,不知谢大人来国子监,有何贵干?可是来寻人的?”

    “本官就是特意来寻你的。”

    “寻我?寻我作甚?”傅长枫一愣,望了周围人一眼,“我同大人并不相熟,大人可是认错了人?”

    “不相熟也无妨,本官这便让你相熟。”谢明仪大步流星地走了上去,一把拽住傅长枫的衣领,连续打了三拳,直接将人打得口吐鲜血。

    傅长枫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是谢明仪的对手,几拳下去,就已经鼻青脸肿,满脸是血了。其他监生见状,立马作群鸟散开,撞倒了书架,桌椅,纷纷往外逃窜。

    沈非离身形一闪,将殿门堵住,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他望了众人一眼,笑道:“大家何必走得如此着急?不如坐下来先看场好戏。”

    身后的殿门应声合上,藏书楼登时昏暗下来,谢明仪将人甩开,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一字一顿道:“再让本官听见你口出污秽之言,就拔了你的舌头!”

    傅长枫咳出口血,蜷缩在地,浑身颤抖不停。

    “本官问你,元嘉郡主漂亮么?”谢明仪微微倾过身,唇角勾起,似乎在笑,“回答本官,郡主漂亮么?”

    “漂……漂亮。”

    “砰—”

    谢明仪抬起旁边的椅子,狠狠往他身上一砸,木屑飞溅,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傅长枫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本官再问你一遍,郡主漂不漂亮?”

    “不漂亮,不漂亮!”

    只听更响的一声重物撞击的声音,他一脚将人踹飞出去,随后再行至傅长枫的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惨状,冷冷笑道:“就凭你也配肖想元嘉郡主,简直痴心妄想!”

    他脚下踩着傅长枫的手背,一根根将他的手指碾断,“听说,你写的文章很得宫中太傅们的赏识,可若是手指都断了,连笔都拿不起了罢。”

    “饶……饶命啊!啊!啊!啊!”

    “够了,明仪!快住手!”沈非离看不下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差不多就行了,傅长枫毕竟是太子妃母家的表弟,若是事情闹大了,太子也未必坐视不理!”

    谢明仪默然,尽数将傅长枫的手指踩断,这才回身望了一眼蜷缩成一团的监生们,同沈非离道:“不过就是废了一位无足轻重的世家公子,有甚么大不了的,即便太子不庇护,难道我就没有自保能力了?”

    沈非离苦笑道:“你自然有自保能力,可这事若是被郡主知道了呢?她最讨厌手段残忍,心狠手辣的人了,你说说看,你每一条都占了,仿佛天生生在郡主厌恶的点上。”

    谢明仪默然,许久才道:“她以前说过,我的眼睛里有光,可现如今,我的眼里只有她了。”

    他吩咐侍卫们将众监生带下去,沈非离主动提出要替他摆平众人,待两人处理完这里的事,天色已经很晚了。

    沈非离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明仪,边走边道:“太子妃许是好心,所以才介绍傅长枫给郡主认识,可谁知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知人知面不知心,傅长枫在郡主那里,约莫知理明事,温润如玉,可实际上孟浪虚伪。你此次替郡主出头,郡主不仅不会感激你,恐怕还要觉得你坏她姻缘。”

    谢明仪拉过马缰绳,听得此话,微微一愣,略一思忖,才低声念着:“惟愿她好,生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