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像是为了病.人专程来此,完成了任务,就不在乎自己的结局了。

    门边躺着的年轻人是今天刚进去的,脸色铁青,带着氧气罩,扭头听身边的老人唠叨。似乎是聊得尽兴了,还伸手跟对方比划。

    宋晞迟见过这个年轻人,他防护服上的名字写的格外周正,叫邹凯。在食堂外面困倦到不行,还不忘跟他说话。

    多健谈的人,现在却躺在那里了。

    宋晞迟声音被涌上来的情绪堵住,他使劲清了清喉咙,才出声,“他是因为什么?”

    “之前被不听话的孩子在脸上挠了一道,本以为伤口处理的很及时,但还是出了意外。”

    陈子渊颓废地抹了把脸,眼里全是泪,每句话都像在凌.迟.自己,“他刚毕业,前两天还张扬着说要回去跟女朋友结婚...”

    实在说不下去了。

    宋晞迟拍拍他的肩膀,通过透明的窗户看进去,年轻人哆嗦着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戒指盒子,向周围人炫耀。

    调侃的笑声传出来,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外头阴云密布,狂风骤作。

    第二天陈子渊离开的时候还是没躲过暴雨,天天嚷着要回家看老婆孩子的人,可真坐上返程的大巴时,心里却突然没了兴致。

    宋晞迟知道他担心什么,故作轻松地安慰道,“回去别光顾着自己老婆,也帮我去看看浅浅。”

    “自己老婆自己看。”

    陈子渊没好气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护身符,扔给他,喊,“这是我老婆求得,特管用。”

    宋晞迟点头,拿着手里向他道别。

    送走陈子渊,他也得回去收拾行李,因为隔.离.区的原因,他们这些提交了申请的医生全部都要在明天之前全部离开。

    时间紧急,他甚至都来不及告诉浅浅。

    他这次来本就没带多少,大都是家里人准备的吃的东西,也都零散的哄小孩儿用了。宋晞迟三两下收拾好行李,敲响了主任的办公室门。

    他还是决定临走之前,再去看看同事们。

    尽管是隔着扇门,他也愿意。

    一夜之间,里面空出来很多床位,但朝气依旧没减。医生要比普通人更容易接受即将到来的悲剧,这种坚强像是刻进了骨子里,连最后关头都不肯让他们展现出丁点儿畏惧。

    宋晞迟干巴巴地问旁边的护士,“通知家属了吗?”

    “嗯。”

    里头有人看见他,笑眯眯地挥手,喊道,“宋医生,要回家了啊?!”

    他点头,拍了拍胸/口。

    对方立刻明白,“我们没什么不舒服的,放心吧!”

    宋晞迟歪头,瞧了眼门口病床上的年轻人,在食堂门口生龙活虎聊天的语气还在他耳边回荡,怎么也无法跟眼前这个削瘦到只剩骨架的男人对应。

    他向里头的人示意,然后接通了内线电话。

    那头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伴随着男人挣扎时发出的窸窣声,“宋医生?”

    连说话都是被气音带出来的。

    宋晞迟应了声,“嗯。”

    那头是剧烈地一阵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震出来。宋晞迟等了一会儿,听他的状态稍微好转些,才开口。

    “你交给主任的戒指,我帮你带回去。只是戒指的样子太朴素了,小姑娘肯定不喜欢这样儿的,”宋晞迟声音哽了下,像在跟他聊家常,“等你回来,再去给人家买个好的。”

    那头轻笑了声,“还是宋医生懂,我要能回去,一定给她买个特别漂亮的。”

    “能回去。”

    宋晞迟握着话筒的手骤然收紧,“相信自己。”

    ...

    送医生的大巴最后一辆已经离开,宋晞迟缩在位置里,眼里满是泪。

    刚刚要走时,里面的同伴向他挥手告别。

    隔着一扇玻璃门,他们脸上都带着笑,仿佛在祝贺他走向新生......

    02.

    回c市的飞机只有早上一班,宋晞迟浑浑噩噩地出了机场,还没站稳脚,便被飞奔来的身影扑了个满怀,吓的瞌睡瞬间消失。

    只是两个多月,他却像是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阮浅浅一样,眼里全是贪恋。

    “瘦了?”

    “想你。”

    答非所问,但都能明白。

    阮浅浅眼里装着泪,随着她眨眼的动作骤然滴落。宋晞迟怀里全是她,朝思暮想的温度和触感,无数柔情涌上心头。

    就在充满思念的吻即将落下来时,旁边猛地冲出来个声音,“哥哥——”

    把两个人吓了一激灵。

    宋晞迟不满地看过去,视线落在宋女士大红色的长裙上,满脸黑线,“你是来出席活动的?”

    阮浅浅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瞬间装作严肃的样子,替宋女士打抱不平,“妈妈这么穿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