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平继续道:“从圣光城,到马卡伊斯山脉,包括第一学府的训练赛,你一直在针对霍深。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不顾一切也要置他于死地?”

    薛熠看了看霍深,眼神含着嫉恨,却没有开口。

    他再转向萧寒平,表情似乎害怕,又如释重负:“可惜,我的计划,被你一次又一次打乱。”

    巩涛已经跟不上跳跃的话题:“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圣光城,这里,不都是异兽潮作乱吗,跟薛熠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他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团长,你的意思是,是薛熠……在背后操纵异兽?!这怎么可能!”

    薛熠扯着僵硬的笑容:“为什么不可能?”

    巩涛呆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薛熠侧过脸。

    厚重暗沉的雨幕彻底消失,他不敢和此刻的萧寒平对视。

    钟芳林就躺在对方身后,气息全无。

    她是萧寒平最尊敬的老师。

    而他杀了她。

    事已至此,薛熠已经没什么好隐瞒。

    他转脚走进枯树张牙舞爪的阴影里,寻求最后一丝遮掩:“不过,寒平,你猜得还不够大胆。不止是圣光城,三年前五座地下城同时沦陷,你没有怀疑过吗?”

    萧寒平面色不变。

    见状,薛熠恍然:“你怀疑过了?”

    他说着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胸腔控制不住地颤抖,“我不该对金明动手,是不是?从那时候起,我在你心里,就不再是薛熠了。”

    萧寒平转而道:“霍深出城,就是你对曙光动手的最好时机,你抓得很准,也很成功,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救我?”

    薛熠表情再度僵硬。

    他垂下视线,声音像是陷入某种过往,模糊不清:“还记得……吗?”

    巩涛被萧寒平接连不断的爆炸性信息砸得晕眩。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立刻凝出金色囚笼,将薛熠笼罩在内:“如果这是真的,必须先把薛熠控制住!”

    薛熠被惊醒,不由笑了一声。

    他往前迈出一步。

    囚笼就随着他的动作消散在湿润的空气里。

    巩涛连忙架起护盾,惊疑不定:“怎么回事,我的异能好像不听使唤了!”

    霍深神情微沉,横跨一步挡在萧寒平身前。

    薛熠很快察觉到他伤势的变化:“不知道为什么,运气似乎格外关照你。你中的本源毒素没有解药,那颗子弹也射穿你的心脏,现在却能起死回生,你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这道至关重要的环节出错,就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霍深眉心微动,下意识偏过脸去看萧寒平,但立刻转回视线,冷声道:“与你无关。”

    已经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薛熠握拳的手紧了又紧,忍不住拔出腰间的配枪,遥指过去!

    树林间骤起呼啸,一圈烈焰迎风而涨!

    气氛顿时焦灼。

    大战一触即发。

    薛熠双眸中倒映着闪烁的火光,举枪的手用力得僵疼。

    曾经,他才是被这圈金红火影保护的人。

    可如今,曾经保护他的男人,站在他的对面,仿佛有半分异动,就要取他的命。

    薛熠慢慢放下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不想这么快兵戎相见:“异兽研究中心,你了解多少?”

    萧寒平看向他。

    薛熠笑了笑:“看来没有多少。你知道人体实验吗?”

    霍深冷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薛熠笑容消退:“人体实验,你们知道具体的项目内容吗?”

    巩涛又是愕然,但发现萧寒平和霍深并不惊讶,也没了质问的力气。

    薛熠仍然缩在阴影里,仿佛这样才有勇气迎向萧寒平的视线。

    他说:“研究院秘密组建异兽研究中心,是为了创造出一个秘密武器。”

    他的倾诉欲望空前高涨。

    萧寒平没有打断。

    薛熠从手环中调出一段视频投影:“其实,他们也成功了。”

    画面里,是一只体型巨大的异兽。

    它外形狰狞,体表皮肤爆裂,兽瞳里不止是猩红颜色,而是流淌着真正的血。

    它的特征实在太过明显,巩涛不禁脱口而出:“异兽王!”

    这是灾变后第一只六星异兽,在场四人都非常熟悉。

    薛熠抬手在半透明面板上轻轻滑动,之后视频定格。

    这只带来过灾难的异兽,离奇的出现在室内。

    它的四肢被巨大的圆环固定在墙面,脖子上的项圈看起来更危险,闪烁着一圈绿光。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异常安静。

    一众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在它面前的阶梯上来回走动,它也没表现出丝毫异样。

    巩涛瞠目结舌:“这……六星异兽,难道是你们研究出来的?”

    薛熠看向萧寒平。

    萧寒平的目光,已经从投影转到他的脸上。

    看出他同样猜到,薛熠笑了笑,好像早料到瞒不过他:“这是异兽研究中心的研究成果之一。”

    萧寒平蹙眉。

    人造的异兽王是项目之一,那和它一起进行的人体实验,又会是什么结果。

    但话说到这,薛熠等了等。

    萧寒平意识到,他终于说到正题。

    再过一秒,薛熠不再停顿,把研究院的绝对机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灾变后第三年,研究院将本部的异兽研究实验室单独划出,组建了一个小型基地,作为新的异兽研究中心,同时开展两个实验项目。

    第一,是摸清异兽进化的基本规则,继而人工干预;

    第二,是进行人体实验,寻找人类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异能的可能性。

    为了打造一支绝对听从私人军队,研究院同时也在研究精神控制。

    不仅针对异兽,也针对人类。

    巩涛忍不住问:“所以,你研究的是干预异兽进化?”

    “不是。”

    薛熠摇了摇头,他含笑看着萧寒平,轻声说,“我在研究中心,只是被当做畜生观察的实验体。”

    这句话落,周围突然安静。

    他的自报家门太过出人意料。

    萧寒平也没有想到。

    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薛熠认真解释:“被守护猎团骗进实验中心的人,每一批五十到一百个人,因为排异反应严重,研究初期,平均每隔两天,就会补充新的实验体。我是第二批,和所有人一起,被送进无死角监控的观察室,扒去衣服,锁在实验台,注入试剂,之后就是无休止的折磨。”

    随时随地的解剖手术。

    惨无人道的实验内容。

    被镶进晶石的人类一旦获得异兽的嗜血本性,是科研人员最乐意见到的结果。

    几十上百个人挤在小小的房间里,褪去人性自相残杀。

    相隔一道玻璃墙,一排衣衫整齐的博士们对着他们指手画脚,记录得失,为下一次实验做准备。

    透明的观察室里,到处是血肉模糊的赤裸身体,空气里永远充斥着血腥味道,每隔一星期会被彻底清理的地面,浸着冲刷不掉的暗红颜色。

    薛熠只随意捡了两个例子娓娓道来。

    就足以让巩涛背后爬上凉意,头皮发麻。

    他握紧拳头,忍不住阻止:“别说了!”

    薛熠睨他一眼,眼中透着红芒。

    “巩队长,你有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内脏,有没有听过手术刀割开你的脂肪,有没有人拔掉你的指甲,活剥你的皮肤,让你赤身裸体,待在零下三十度的地方?

    “你有没有试过向每一个见到的人求救,却每一次都只能换来羞辱,和更重的镣铐?”

    巩涛想象得出薛熠以前受过多少苦难,对弱者的怜悯油然而生,让他一时没了主意,不由往后退了半步,求助地看向萧寒平。

    薛熠也看过去,笑容又重归温和:“37462个实验体,将近四万人,只有我,坚持了整整十三年,活得比世上每一个人都要下贱。”

    他问:“寒平,你猜我为什么想活?”

    萧寒平沉默片刻,问:“为什么?”

    薛熠笑意加深:“因为只有活着,我才有机会报仇。”

    他等了十三年,也的确等到一个机会。

    那时候,人类和晶石合体的实验还一筹莫展,除了他之外,哪怕后期改进了更“温和”的实验方式,也没有任何实验体活过半年。

    唯一留下的他,却从来没有探测出异能的波动。

    而研究中心关于异兽进化的实验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