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崇光道:“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悲?”

    楚沧海的心里好过了一些,听到安崇光如此不幸,他没有感到任何的同情,反而从心底感到舒畅,适时补刀道:“这世上的确没有比你更可悲的男人了。”

    “有!”安崇光望着楚沧海。

    楚沧海如芒刺背,他这一生过得也不快乐,同样也被女人利用。

    安崇光的答案却不是他:“林朝龙,林朝龙比我更不幸,他同样被楚文熙利用,生前之所以致力于脑域科技的研究,动力就是这个女人,楚文熙如果活着一定是他的功劳。”

    楚沧海道:“你来到我家,跟我谈这些事,难道你忘了楚文熙是我的表妹。”

    安崇光道:“她才是向天行的骨肉!”

    楚沧海阴沉的目光盯住安崇光,当然明白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自己为向天行和楚红舟报仇的理由是禁不起推敲的,人家亲生骨肉还在世,那轮的上自己?

    安崇光道:“我能断定通天经就在楚文熙的手中,何东来之所以能够将张弛和楚江河送回来,就是因为她向何东来提供了资料。”

    楚沧海道:“那又如何?难道你准备从她的手中夺回通天经?”

    安崇光道:“你早就知道楚文熙还活着对不对,你甚至早就知道了谢忠军的身份对不对?”

    楚沧海道:“有些事的确有所耳闻,可是我没有任何的证据。”

    安崇光道:“谢忠军应该是姓向的,他是你的表弟,你早就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对我隐瞒了这件事。”

    楚沧海道:“如果你有证据应该去找岳先生说,而不是我。”

    安崇光叹了口气道:“沧海兄,你我毕竟相交一场,虽然不敢说肝胆相照,可彼此还算是有些了解的,你不是一个坏人,至少你不会拿人类的生死存亡去做赌注,而谢忠军不同,再疯狂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

    楚沧海没有说话,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安崇光道:“我来找你,并不是想寻求帮助,而是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吐之人。”

    楚沧海道:“你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我想听?”

    “无论你想不想听我都说出来了,听我一句忠告,到此为止吧,千万不要再和谢忠军联手,你们所谓的报仇,所谓找回公道其实是一个泥潭,只会让你们越陷越深,等你们意识到的时候后悔都晚了。”

    楚沧海望着一脸真诚的安崇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安崇光道:“我不是罪犯,你也不是圣人,你点化不了我,你今天来见我,说了那么多,只是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你从来没有想过去救我儿子,你不再是我的朋友。”

    安崇光反问道:“他对你重要吗?”

    楚沧海终究还是去了水月庵,他没有先去见秦君卿,而是去大殿上香,而后去抄经堂抄写佛经。还是秦君卿听说他来了,主动去寻他,看到楚沧海心无外物,专心抄经的样子,秦君卿没有打扰他,也在一旁写了一篇心经。

    楚沧海放下狼毫,虽然没有回头,却知道秦君卿就在他的身后,轻声道:“修心养性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实在是太难了,我发现越是在清净的地方,内心就越是无法获得安宁。”

    秦君卿道:“那是因为你没有了外物的干扰,所以有了更多的思考空间,人活得越久烦心事就越多,如果学不会放下,愁绪只会在心中越积越多。”

    楚沧海道:“你能做到真正放下吗?”

    秦君卿淡然道:“我从未想过放下,我和你不同,我留在这里可不是要获得清净。”

    楚沧海道:“逃避!”

    秦君卿道:“该来的始终要来,逃不掉的。”

    楚沧海换了一支狼毫继续抄经,一边抄写一边道:“安崇光下午去找过我。”

    秦君卿一直都没有放下毛笔,即便是刚才和他说话的时候,安崇光的名字还不足以让她停下这支笔。

    楚沧海道:“他说楚文熙还活着。”

    秦君卿道:“活着却要躲起来,证明她对这个世界有所畏惧。”

    楚沧海笑道:“也对,其实只要是人活在世上心中都有或多或少的恐慌。”

    秦君卿道:“年轻时以为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可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才发现,死亡并不可怕。”

    楚沧海道:“多半人没有你这样的觉悟,所以这世上的多半人都怕死,如果一个人彻底丧失了畏惧感,那么他也失去了存活的快乐。”

    秦君卿道:“你何时开始喜欢给别人讲道理了?”

    楚沧海摇了摇头道:“不是讲给别人听,而是说给我自己听,你说奇不奇怪,我明明什么道理都懂得,什么都能够看透,可我偏偏又跳脱不出这道围城,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矛盾?”

    第八百二十四章 别人的孩子

    秦君卿道:“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楚沧海轻声道:“再冷也冷不过人心。”他没有回头,却感到背后秦君卿的目光锐利如刀,其实是他的错觉,因为秦君卿根本就没有看他,秦君卿写下三世诸佛,凝笔不动,黑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下:“你是不是很后悔让江河一起去?”

    楚沧海没有说话,笔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抄经。

    秦君卿道:“你舍不得的,可你懂得权衡利弊,若是让他留下,他的安全同样无法得到保障,你担心有人会用他来要挟你。”

    楚沧海终于无心继续写下去,将狼毫搁置一旁,叹了口气道:“我的心思瞒不过你,可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不公平啊!”

    秦君卿道:“以后这里你不要来了。”

    楚沧海道:“为什么?”问过之后,他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个女人是不会给他理由的。

    秦君卿果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楚沧海低声道:“你不想见我。”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正常的理由,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秦君卿的为人了,一个对生父都毫无感情的人,对其他人又怎么可能轻易投入感情。

    这些年来,楚沧海一直都尝试走入这个女人的内心,可是认识的越久,心中的希望就变得越渺茫。

    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