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

    钱仓一双手握紧,坚定的眼神中带着毫无克制的杀意。

    “苍一,这次不用进去了。”黄道低沉的声音在钱仓一耳边响起,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为一堆颜色各异的符号飞向前方。

    当符号飞到乌有所在的位置,一个透明的人影出现,不过人影边缘与空气有着明显的界限,给人感觉像是影视作品中的隐形人,为了让观众看见,但又需要表现出隐形的特点。不过,这个人影却有一个十分清晰的地方,那就是右手手掌。

    下一秒,从手掌的腕部开始,透明的物质被完全擦除,露出内部具体的颜色以及能够触摸的实体——穿着黑色贴身长袖衣物的右手臂。擦除的过程仍在继续,黄道的意识借住星辰之戒力量所化身的符号,正在与虚数之铠进行运算,将其特殊性消除。

    乌有的右半边身体出现,站在员工通道附近。即使只有半张脸,钱仓一依然能够看见乌有脸上的阴沉,以及阴沉中夹杂着的愤怒。

    第1843章 兑现承诺

    钱仓一能够理解乌有此时的心情,但他并不感兴趣,也不在意,他现在没有动手,只是因为一个原因,他担心自己的攻击可能会影响到黄道破除虚数之铠,仅仅只是这一个原因而已。

    “你成功了。”乌有的声音出现,没有了第一次的洋洋得意,也没有玩弄他人时的神秘兮兮,失去了虚数之铠后,仿佛他的声音都变得普通起来,除了人人都有的辨识度之外,再没有让人注意的地方。

    如果能够看见乌有,就没必要再关心他的声音。

    “只是开始。”钱仓一将银色光辉和白骨诅咒握在手中,在虚数之铠内的攻击并非没有作用,无论是逼出乌有的莲藕假身,还是乌有指针剑的功能,亦或是乌有惧怕古老凝视,这些,都是第一次尝试破除虚数之铠的收获。

    “开心吗?”乌有问。此时,他的脸已经完全露出,身体也已经现身大半,只剩下左半边少数部分的虚数之铠没有破除。

    时间没有站在两人中的任何一边。乌有即使想用技能阻止黄道,也因为钱仓一的关系而不起作用,毕竟,黄道能力来自于星辰之戒,而星辰之戒正戴在钱仓一手上。

    钱仓一没有回答,只是准备着,当虚数之铠被完全破除的那一刻,就是他在太阳的心脏结束之前,拼死一搏的时刻。呯的一声,他手中的星辰之戒应声而裂,变成碎块朝地面落去,在坠落的过程中,星辰之戒的碎块化为黑色粉末,渐渐消散,等到落地,已经不剩多少痕迹。

    “苍一,已经可以了。”黄道的身影漂浮在钱仓一身边,虽然现在虚数之铠还没有完全被破除,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这里的时间,不过几秒。他发现钱仓一没有任何动静,不仅没有动手的意图,甚至连表情和眼神都没有变化,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这是机会,苍——”他继续说,但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的视线停留在钱仓一食指上,星辰之戒已然消失不见,这一承载着他意识的神奇戒指,在这一刻结束了自己的使命。他说的话苍一根本听不见。

    黄道笑了笑,他的确想做更多,但走到这一步,也已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在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支撑这么久,也没想过星辰之戒会落在地狱归途的演员身上。

    “算了,我已经兑现了承诺,后面的事情,与我无关。”

    对于自己的结局,黄道早已接受,死亡是人必定会经历的过程,甚至,是人生的一部分,至少对他而言是如此。

    忽然,上方出现一道红色的微光,这道光,与整间房间都格格不入,像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光芒,在这道光的照耀之下,黄道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上升,像是被吸引了一样,不过,当他抬头看向光芒来源的时候,他的内心却感觉到难以言说的恐惧,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可现在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抵抗,没有技能、特殊道具,除了仅剩的意识之外,什么都没有。

    上面会是什么?

    一个疑问出现在他脑海中,不知为何,他发觉下方的对决似乎已经与他无关,无论谁赢谁输,他都不在意。他瞥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下方的两人依然维持原来的动作,仿佛时间被静止了一样。

    如果现在下方对决的两人他不了解,他可能还不会惊讶,但是,在体验过钱仓一和乌有比拼生命力的战斗之后,时间,这一对普通人有着特殊意义,但无法触碰的存在,对两人而言却截然不同。

    还有东西能够静止他们?

    黄道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释然。演员再强大,对地狱电影而言,也不过是蚍蜉撼树,根本不可能战胜,既然操控时间和杀死时间的能力都能被人类所掌控,那么,拥有更高级,更强大的力量很正常,甚至,单纯用量来碾压都能够达到现在的效果。

    还是说这是死前的体验?

    黄道感觉自己的思绪并没有停止的迹象,而且,眼前的状况,似乎也不是死亡时的体验,他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死过,但却体验过各种变相死亡的感觉,绝大多数时候,死亡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切截然而至,死亡,就是虚无。

    无论黄道如何思考,他都在更接近红色的微光,直到他的眼前全部被光芒所占据,即便低头也看不清下方的人影,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地板,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存在,眼中只剩下淡红色,而在淡红色后,似乎有颜色在流动,这些颜色汇聚成一个人影。

    “黄道,我们就快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可无论黄道在脑海中如何搜寻,他都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

    “不,是我快到了。”

    另一个声音传来,黄道发现,第二个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只不过这个声音更年轻,也更充满活力,但,声音中带有少许得意与难以抑制的兴奋。

    正当他困惑之际,红色的微光消失不见,周围仿佛换了个环境。夜晚,星空高挂,海水拍打海岸的波浪声混着咸湿的味道一齐传来。他转头寻找,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悬崖附近,地上光秃秃,只有几根黄绿色的杂草在风中摇摆,不远处,一座黑色的高塔伫立在悬崖边,神秘而阴冷,似乎它的存在将周围的温度都拉低了几度。

    忽然,他注意到高塔边有一个人影正远离高塔,靠近悬崖边缘,当他注意到的时候,消失的红色微光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照亮的不是他,而是他注意到的人影。在红色微光之下,人影停住脚步,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黄道打量着对方,虽然两人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他依然能够清楚地看清对方的容貌,碎发之下自信的容貌,与他一模一样,只是有略微差别,似乎更年轻,但是这略微的差别,却反而让对方显得更加真实。

    下一秒,对方嘟哝一句,将头转了回去,接着,弯腰将长约两米的黑色物体踢了下去,发出轻微的响声,不过,在波浪声和海风声中,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不和谐音节,引不起丝毫注意。

    黄道感觉自己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遗忘”的事情,他不认为眼前的一切是幻觉,他认为更像是录像,录像中记录的是他的过去,是他记不起来的事情,或许,其中也隐藏着无论是他还是其他演员都不知晓的真相——他为何没有真名。

    第1844章 我,黄道

    如果抛开现实世界的总总,只关注电影世界,会发现,没有真名,并没有太多影响,因为演员还有自己的代号,还有演员的身份,除非电影需要,否则很难出现入戏太深的情况。另一方面,真名的存在也是地狱电影为所有演员设置的一个弱点,几乎杜绝了独霸一方的可能,凝望之眼配上了此残生,即便强如假年,也只能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做一些对告诫会有意义的事情。

    告诫会能做大到如今的地步,不是因为某个演员的关系,而是三名殿堂级演员牵头,并且只在暗中动手偷袭的结果,可以说,在《太阳的葬礼》这部电影之前,告诫会给人印象更像是某类孤僻的组织,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独霸一方,因为告诫会躲在暗处。

    乌有也有真名,但他巧妙利用了虚数之铠进行规避,如果没法看见他,自然也没法使用凝望之眼来窥探真名,他也不会死在了此残生手下。然而,黄道不同,他没有真名,或者说,通过观察他的过去,无法得知他的真名。

    现在,在黄道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眼前出现不同寻常的异象,这些异象像是一直储存在他脑海中,被名为生命的力量锁住,只有在他生命消散的那一刻,牢固的锁链才被解开,才能让他知晓自己的过去。

    黄道迈出右脚,向长相与自己别无二致的青年走去,而青年并未注意到他,在将黑影踢下悬崖之后,便转身走向黑色的高塔。在靠近的过程中,黄道感觉自己心跳正在加快,但,隐隐的不安感却从脚底升起。

    我能接受真相吗?从刚才的声音判断,他像是偷袭了同伴,再将其丢下悬崖,坏人吗?

    黄道停下脚步,观察着前方靠近高塔的背影。在很早以前,他就思考过自己的过去,正如每一个失忆的人所做的事情。他设想过各种可能,无论品德好坏,出生如何,又或者犯下何种罪行,他都无法从中找到任何熟悉的感觉,也无法将自己代入,对他而言,自己就是自己,眼睛看向的是前方,而不是背后,更何况,他还是地狱电影的一名演员——脱离于现实世界法律存在的身份。

    他继续前进,短暂的犹豫没有改变他的想法,对真相的渴求远胜于对真相的恐惧,而且,在如今这种状况下,他除了继续前进,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他唯一的选择是抗拒,但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抗拒真相。

    一番思索后,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