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房间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儿哭声时已将近傍晚。

    黄昏时分,赫连泽抬起头来,从窗户往外看去,那里漫天红霞。

    痛。

    很痛。

    以往听老人言,生孩子时若是下身局部麻醉,会对婴儿不利,倪嘉拒绝了医生打麻醉的提议,她咬紧牙关,忍受着阵痛与下身开始撕裂的痛苦。

    最后婴儿出来的瞬间,终于忍受不住晕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已是半夜,室内漆黑一片。

    倪嘉动了动身体,顿时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惊咛一声。

    她的孩子呢?

    倪嘉皱了皱眉头,她按了按床头的铃声。管家很快地进来了:“太太,您醒了?”

    “我的孩子呢?”倪嘉声音有些急切,她期待地看向管家。

    未料管家并没有实质性地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眸:“太太,先生说让您多休息一下。”

    他的嗓音比任何时刻都来得温柔与和蔼,然而,听在倪嘉的耳里却犹如晴天霹雳。

    难道,赫连泽连孩子的一面都不让她见吗?

    想到这里,倪嘉的心一阵紧缩,她语速极快地问向管家:“赫连泽呢?他是不是不让我见孩子?”

    心情十分焦急的倪嘉,并没有看清管家垂下的眼眸里对自己的同情与哀怜,管家安抚着倪嘉:“太太,您放心,等您好了之后,小少爷是会见到的。”

    “这是赫连泽要求的吗?”

    “是的,太太,先生希望您的身体能够快速恢复。”

    虽然管家的话很温和,但倪嘉知道赫连泽的意思了——快速恢复身体健康然后滚蛋,否则的话,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管家,我知道了。”倪嘉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只要赫连泽让她见孩子,他说的她都愿意去做:“我饿了,你让人准备一些吃的送过来。”

    “是,太太。”

    倪嘉以为第二天就可以看见赫连泽,未料接下来的一周内,她都未见到赫连泽的身影。

    难道他在躲着她?可没道理赫连泽会这样做。

    倪嘉不是没有追问过管家,可管家要么转移话题,要么闭口不言,不会说出赫连泽的下落。

    她气得想要冲管家发脾气,可想到管家照顾自己这么多月,又只是赫连家族雇来的,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将焦灼与担忧压了下去。

    管家看在眼里,转身给赫连泽打了个电话过去:“先生,太太这些天情绪很不稳定,她想要见一见小少爷。”

    “我知道了。”

    赫连泽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急救室亮着的红灯,握着手机的手蓦地收紧。

    第十七章 是取回母亲的骨灰,还是见孩子一面?

    两个月的时间里,由于管家顿顿督促着倪嘉吃下营养餐,倪嘉的身体恢复得很好,面色红润,唯一不足的是她眉宇间有着一抹忧郁之色。

    她找遍了别墅内所有的房间,都未找到她的孩子。

    那间在孕期她装扮得极其可爱舒适的婴儿房,干净整齐,床被上一丝褶皱都没有,显示着这里从未住过人。

    当初她有多欣喜多期待去布置这间婴儿房,如今就有多失落多沮丧。

    倪嘉不是没有去找过赫连泽,只是赫连泽很少回到别墅,见一面都是“奢侈”,大概是在躲着她吧。

    倪嘉黯然,她迫切地想见一见她的孩子。

    然而,别墅她出不去,每每到了门口,就被守候在两边的保镖给拦了下来。

    她求助管家,可管家拒绝了她。

    “先生,您这样做,太太会误会的。”宽敞明亮的病房内,管家站在赫连泽的面前,他的面上有几分忧色,太太已经误会了。

    可先生为什么不告诉太太真相呢?

    先生与太太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只会让他们背对而行,越来越远。

    太太脾性倔强,先生内里深沉,谁也不去先开口先低头,最终隔阂越来越深,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两条人命。

    赫连泽静静地看着病床上那个小小的插着针管的身体,连续两个月的担忧与看顾,让他脸上带着浓厚的疲惫之色,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告诉她,我明天会回家。”

    “是,先生。”管家退了下去,临出病房的前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少爷,热泪盈眶,他赶紧转过头去,狠狠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老天对先生一家太不公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光亮洒满房间时,倪嘉睁开双眼。

    又是新的一天,一日复一日,她的思念更迫切几分。

    “你醒了。”房间内突然响起男人久违的声音。

    赫连泽回来了?

    倪嘉慌忙向声源处看过去,那人确实是赫连泽,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还摊开着倪嘉无聊时拿来打发时间的书,见倪嘉醒来,他的手指开始在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赫连泽,我的孩子呢?”倪嘉从床上下来,连鞋都顾不得穿,直接扑向赫连泽,紧紧地抓住赫连泽的手臂,生怕他下一瞬就消失离开似的。

    她的语气很急切,“赫连泽,我的孩子呢?你把我的孩子安置在哪里了?”

    “你让我见他!”

    许久的焦虑与担忧这一刻全部涌现出来,倪嘉的最后一句话中,隐隐带着哭腔。

    赫连泽对倪嘉的激动、以及因为她用力抓在手臂上而产生的疼痛置身不理,他幽深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倪嘉,神情认真,似乎在研究倪嘉脸上的表情。

    欣赏了一番倪嘉脸上痛苦与担忧的表情,他勾了勾嘴唇:“这是典型的有了孩子忘了娘吗?倪嘉,你不要那个女人的骨灰了吗?”

    成功地让倪嘉呆滞,赫连泽冷笑一声。

    他向倪嘉抛出了一个选择题:“目前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取回那个女人的骨灰,二是见孩子一面。”

    赫连泽顿了顿:“倪嘉,你会选哪个呢?”

    第十八章 我什么都想要

    我什么都不选,因为我什么都想要。

    不是我贪心,而是他们对我都很重要。

    倪嘉张了张嘴,可却发不出声音来。

    她内里苦涩,赫连泽果真是不愿意让她见孩子。

    强忍着将泪水逼回眼眶,倪嘉手颤抖着做出了选择。

    如果可以,她此刻恨不得一巴掌甩在赫连泽的脸上。

    然而,她终是默默地从管家的手头里,接过装着骨灰的陶罐。

    父母的老家在江城里的一个古镇,那里瓦房是清的,墙是土灰色的,丝绸织的伞,木头或紫砂的茶具,幽巷深处有人家。

    那里也有一个习俗。人若老了,魂魄会回归故乡,故而,人的骨灰也应当回到故乡得以安放,否则,魂魄将无以承载,不能安息。

    “赫连泽,什么时候签离婚协议书?”

    倪嘉突然开口,她抬眼看着赫连泽,明亮的眸子里盛着倔强,原先脸上的挣扎与痛苦之色全然消散,似乎她从未做出母亲与孩子之间的选择。

    赫连泽嘴角的弧度悄然抹平,他皱着眉,好像在意外与不满离婚由倪嘉先开始提出来,语气中带着微弱的不确定:“离婚?”

    “赫连泽,你该不会反悔吧?”倪嘉的脸上露出讥讽的微笑,眉间却藏着几分忧伤:“你可不要忘了你是如何威胁我将孩子生下来的?”

    “当然,兴许你贵人多忘事,可我的母亲是怎么没的,你该清楚地记得吧?”

    赫连泽轻轻地“哼”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好,他当然记得,只是不满倪嘉这个时候提出来。

    “倪嘉,你找我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赫连泽突然靠近倪嘉,高大的身材完全将倪嘉笼罩在身下,若是不知情的话,看起来就是郎才女貌很登对,尤其是出现的身高差萌。

    然而,不过是假象罢了。

    也包括此时赫连泽现在脸上的温柔,看在倪嘉眼里虚伪至极,她在赫连泽伸手过来时漠然退后几步,矜持的人说着不矜持的话:“赫连泽,你莫不是这段时间都住在医院?”

    潜下之意,你脑子有病,得治。

    否则,这个男人连当前“妻子”怀孕时都不关心,用女方的软肋来威胁为其生孩子,如何去解释突然露出的几分温柔?

    倪嘉心下警惕。

    赫连泽神色忽然一冷,他收回手,朝倪嘉继续靠近。

    他往前一步,倪嘉往后退几小步,直到倪嘉被他胁迫坐在床上,倪嘉的怀里还抱着陶罐,双手收紧,指尖泛出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