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绪方三人不远的某截车厢里。

    另外一位昨夜通宵、但在神奈川前往京都的新干线上补过眠的男人,此时也在沉睡。

    赤司靠着纯奈的肩膀睡得香甜。

    他的棒球帽已经摘下捏在右手中,左手挽着纯奈的手臂,肌肤相贴,脑袋压在她的肩膀上。眉目舒展,文雅秀美的立体五官透出平和的气息,姿态闲适放松,明明是依赖别人的姿势,他却给人一种吃饱喝足的雄狮在自己领地里悠闲休息的感觉。

    “这么快就睡着了?”纯奈侧头看着压在自己肩膀上赤红短发脑袋,口罩遮挡下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征很累了吧,在神奈川和优弥玩了一整夜的游戏,早上回到京都后一定不顾身体的疲惫按时去上课,接着得知自己的事情……又赶到东京。期间,应该吩咐手下查询了她与树下宇宙先生的事情,花费大量的精力梳理清楚整件事的始末后才来找自己。

    可是,从见面到现在他没有提过一句相关的话语,一个问题都没有问。

    这是在照顾她的心情吧……

    纯奈隐藏在笑容下的紧绷状态,不可思议的被消除了。

    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心烦、忧虑、忐忑,种种累积起来的微小不起眼的晦暗情绪,被名叫赤司征十郎的男人悄无声息又温柔细腻的一点一点消除……他的话语,他的声音,他的眼神明亮炙热,他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生气也让人讨厌不起来。征所有的一切都好可爱,她的注意力全部在他身上,根本空余想其他事物。

    纯奈想着想着忍不住又笑了,红唇弯出小小的、甜甜的弧度,心胸豁然开朗,明媚又灿烂。不过,如果没用那种看食物、看甜品的目光注视自己,那就更好了→_→。以后随身携带一些零食吧,甜味的,在征饿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诚挚贡献上去。

    不过,在餐厅时她究竟为何会失控?纯奈的细眉轻轻拧起,迷茫地伸出手指,圆润微红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大腿上的一小块肌肤,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烫人的热度。

    那时,心跳为什么跳动得如此剧烈?

    那时,大脑为什么一片空白?

    那时,为什么好紧张?

    纯奈不明白且毫无头绪,难道是因为身为女性的羞涩天性?毕竟,那时她和征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接触到了,征姑且算是一个男人。可是……她低头看着赤司与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手臂,抬起头转过去看着肩膀上的赤红短发的脑袋,衣领上方的肌肤对方平稳的呼吸游荡,姿势如此亲密,但她没有一丝一毫异样的感觉。

    突然!

    纯奈单薄的肩膀没能承受住重量,赤司的脑袋滑下直到被翘起的曲线拦住。沉浸在思考中的纯奈缓缓回过神来,垂下目光,看到一颗赤红脑袋就这么埋在自己的胸口上。

    “肩膀好轻松。”纯奈在惊讶中喃喃出她的第一想法。

    话说回来,征的脑袋和身体好重!她半边身体都被压麻了,现在移开以后骤然轻松的肩膀有种飘然然快感的错觉,心里有一群小人在欢呼“解放了”,虽然胸口有点闷痛。反正征也在沉睡中,慢一点再将他的脑袋移回肩膀吧,让她的肩膀多休息一下。

    诶?周围投来的视线怎么越来越多?越来越炙热?还有点奇怪?她有棒球帽和口罩遮挡,身份应该没有曝光才是。纯奈不由竖起耳朵,静静听了周围的窃窃私语才恍然大悟,差点忘了征是男人!不能太过亲密!

    纯奈伸手将那颗赤红色泽脑袋推回肩膀上,果然,周围的视线少了很多。她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胸口一片清凉,低头便看到不大不小的一块显眼的湿漉漉痕迹……这是征的口水?看来他真是累到了啊,纯奈好不心疼。

    不过,即使这样接触她还是心如止水,嗯,她在餐厅里失控的原因果然不是因为被征触碰到,那就是她身体出问题了。等等,该不会是什么绝症吧?不不不,怎么可能是这种残忍的展开!她上个季度的身体检查报告还显示一切正常呢……纯奈笑着摇头,十分淡定。

    三分钟后,她拿起赤司的手机,开始在网络上查询与自己类似的案例。

    ……

    新干线的某位乘务员处理完两位旅客的纠纷,突然想起来之前有一对小情侣中的女生问他借毯子,虽然新干线上并没有提供这项服务,但空闲下来的他还是去休息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毯子。嗯,他只是太热爱工作罢了,并不是因为那位女生的声音太好听,不是。

    他拿着叠好的毯子来到记忆中的车厢时,一眼就看到那对小情侣。不是他的眼神好,是那对小情侣太显眼了,女生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身形娇小,身材很好,腿很白很漂亮……咳咳,最重要的是那个男生长相太出众了,即使身边跟着女朋友,还是有很多女性旅客在偷看他。

    啧,这种人生赢家这讨厌。

    他走近那对小情侣的位置,看着高大的男生睡得死沉死沉靠着娇小的女生,心里的吐槽欲差点止不住,不是应该女生靠着男生吗?这对情侣好奇怪,还有……为什么这种不珍惜女朋友的男人也可以交到女朋友啊!呵,这个看脸的世界!

    “女士,请问您还需要毯子吗?”乘务员礼貌问道。

    “啊?哦,要得。”短短时间内,已经将自己的遗嘱列到第七条的纯奈惊醒,抬头看着乘务员,甜软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忐忑与深深的疲惫,“谢谢你,帮了很大的忙。”

    “……不用客气,为旅客服务是我们工作人员的职责。”就是这个!声音甜到心坎里了!不过是不是哪里有点怪怪的?乘务员心里疑惑着,欠身伸长手臂将毯子递给坐在靠窗位置的女生,“快到站时,我会来回收毯子。”

    “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什么,不用客气。”浅色的眼睛也好漂亮,颜色有点像他的偶像忍足纯奈。想起今早看到的直播视频,乘务员的好心情骤然低落,如果他的偶像也可以像这位小姐一样享受青春,那该多好啊。他恹恹地离开了。

    纯奈疑惑地看着乘务员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摊开面积很大的薄青色薄毯,盖在自己露在冷气中微凉的腿上,又伸手扶了扶要赤司要滑下来的脑袋。

    她按下酸涩悲伤的心绪,开始继续罗列第七条遗嘱……万一她的身体真的出了意外,是吧?腿上温暖了起来,纯奈更加集中精神罗列……暂停罗列,她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赤司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又结实的手臂。

    车上的冷气太过充足,征穿着短袖,还睡着了……纯奈没有犹豫地拿起盖在腿上的毯子,伸长手臂,有点艰难地盖在赤司身上,从右肩到左肩,外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被细心盖上薄毯子,还小心翼翼抬起赤司的头压住毯子一角,以防脱落。

    好了,现在可以继续思考遗嘱的事情了……家人和朋友,同学与同事……产业该交给谁?树下宇宙先生刑满出狱的那天,她可能看不到了……打败龙马和南次郎叔叔那天,她可能等不到了……送给来到这个充满奇迹的世界的电影,她可能拍不了了……

    她也等不到小侑和奈奈子姐姐结婚的那天,看不到继承他们长相的漂亮小侄子和小侄女了……等不到向凑证明,惠里奈不会破坏尊哥和由美子姐姐感情的那天……呜呜呜,想到刚才在网络查到的篇篇绝症文章,纯奈不由的悲从心来。

    那么,她死后会去哪里呢?转世投胎吗?应该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了吧?悲伤的情绪汹涌,几乎淹没纯奈。只能摘下口罩,用纸巾拧鼻子擦鼻涕,然后用一个小袋子装好用过的纸巾,准备到有垃圾桶的地方再扔。

    她死后是不是会见到神明大人?好想再见一面,如果死了可以见到神明大人,那好像也不错啊……对了!八八说过,如果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困难可以请求祂的帮助,要不要问问八八,自己还能活多久呢?

    “纯奈?”一个带着倦意与怒意的声音打断纯奈的胡思乱想。

    “诶?征你醒了?怎么不继续睡了?是我给你盖毯子的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纯奈不知道自己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水。

    “毯子?”赤司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毯子,他取下,动作利落将纯奈包裹得紧紧的,尤其是腿那部分,都差点遮到脚腕了,阻止了纯奈想要将毯子还回来的动作,然后面带微笑,眼带杀气,“你为什么哭了?”在他睡着的时候,纯奈被谁欺负了吗?

    “没、没什么。”

    “说!”赤司神情变得冷漠起来。

    不得已,纯奈吞吞吐吐说了自己在网络查询与自身情况相似的案例时,查到的各种结果都有死无生的文章。

    赤司听后,足足沉默了十分钟,然后,微笑着温柔地揉了揉纯奈脑袋上的棒球帽,要不是有帽子挡着,他可能想揉秃纯奈!秀美的脸庞凑近,另外一只手撑在玻璃窗上,手臂和椅背、车窗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小声又恨铁不成钢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得到的音量说道。

    “忍足纯奈,你的智商是被什么吃了吗?伯父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医生,你的大伯也是,你的家族是在日本小有名气的医学世家,身为忍足家族的一员,你从小生长在医学氛围浓郁的环境里,是什么蚕食你的理智与冷静?网络上关于病症的信息有几分真实性?在那上面查病,你该不会连遗书都想好了吧!”赤司嘲讽。

    “……”纯奈心虚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