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楼下的水吧,倒了杯水喝,然后在客厅坐到了天亮。

    现在九点多,一向对自己作息严苛要求的修祈还没有醒。她朝楼上看了一眼,便给他助理小赵打了电话,让他过来,以防修祈醒了找人找不到。

    她要出去一趟。

    说走就走,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离开时又走回卧室床前,手指插进修祈的头发,拇指摸了摸他的额头,轻轻落入一吻。

    嘴唇缓缓挪到他的耳朵,淡淡说了声:“我说你爱我,其实一直是,我爱你。”

    说完,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待了数秒,然后猛然起身,转身时抹了一下眼泪,做下决定,不论发生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她都不会把交给他的心收回来。

    但有些事,一定要清楚。

    *

    楚晃又去了香港,来到修祈昨天带她来的地方。

    修祈对她有所隐瞒,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不希望这件事成为她的刺,她是要跟修祈过一生的人,她不能让这样一颗刺一直鲠在心里。

    她从修祈原先居住地的邻居开始打听,但运气不好,问到的都才搬来不久。

    不知不觉,大半天就过去了,已经有人对她厌烦,不给好态度了,她只好一边道歉一边告诉他们,她必须要知道的原因。

    问到楼下一个哄孩子的大姐,她连听都不听,直摆手:“唔好问我啊!”

    楚晃恳求:“他长得帅气,您一定见过,就在这楼上。”

    大姐后面的话没听完,把楚晃关在门外。

    楚晃敲了敲门,大姐在房间内骂:“扯呀!都话咗我唔知唔知唔知啊!”

    话说到这份上,楚晃不好再问了,放下手,靠在墙上,仰起脸,面朝走廊的灯泡,她额头的汗顺着下颌线流到下巴,挂在下巴尖上。

    想喝水,抬起手才发现水瓶子已经空了。

    她只能闭上眼,用养神来压制住口渴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门又开了,大姐抱着孩子,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来时,大姐叹了口气,拿过她的水瓶,给她接了点自来水。

    她连忙道谢:“谢谢!”

    大姐说:“你去对面一楼,会见到有个老坐喺凳上面,佢住咗好耐,应该知你讲嘅人。如果唔知我都冇办法啦。”

    这个信息太有价值了,楚晃又道谢:“谢谢!”

    她水都顾不上喝,赶紧跑下楼,上了对面楼,过道果然有一个老人!

    她跑过去,弓腰问道:“您好!您认识对面楼十四层一个年轻人吗?他长这样!”说着给老人看修祈的照片。

    老人有老花眼,曲着眼看了半天,摆手大声说:“我眼睇唔清楚喇。”

    大声说应该是耳朵也背了,楚晃把照片放大,大声说:“您有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啊!他以前是住在这里的!”

    老人这才听见,拿着他的手机端详了半天,认出来了:“嗰条友仔。”

    “您认识!”

    “修祈。”

    “对!”楚晃又惊又喜,还是有人认识他的。

    老人把手机还给他,开始摇头:“佢早就唔喺呢个屋嘞。”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老人好像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飘忽,过了会儿,用不太流畅的普通话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楚晃又翻出他逼修祈拍得合照,说:“我是他妻子。”

    老人眼梢上挑:“他结婚了。”

    楚晃微笑,摸着肚子,说:“嗯,很快就有宝宝了。”

    “好,那很好。”

    “所以您能告诉我,他来到这里都发生了什么吗?”

    老人又开始叹气,这一次甚至停顿了许久,在楚晃就要问第三遍时,说:“他很惨的,过来的时候十岁,不说话,一个人住公屋。

    “每天早早就走,晚上很晚回来,这边小孩子都很凶的,我们以为他是妓女,或者东兴帮的人生下的。

    “过了三、四年,这里开来几辆车,就是来接他的。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住寄宿学校,从学校偷跑出来的。

    “好像是他去的那个学校老师不好,摸他亲他啊。

    “当时来了好多老师,被他的家人逼着给他道歉。那几个老师那时候差不多三十多岁,有女老师,也有男老师。我还听到放学把他留下,让他脱衣服给他们看啊,还有拍照。

    “再有记不清楚了,反正小孩子就逃到了这里。”

    楚晃以为她听到什么都不会反应过度的,但听到这句,还是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流满指头缝。

    老人又说:“后来走了一段时间,又回来了,这次是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但应该是在他家里受委屈了,他家有钱,但看起来有点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