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海道:“是刹海。”

    曦荷笑盈盈道:“哦!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

    非常神奇的事发生了。曦荷这小孩在宫里已被宠坏,一个不小心就会与人以你我相称,有些趾高气昂。按理说以这刹海的脾气来看,应该会动怒或不理她。谁知,他却转过头来,温言道:“敢请教姑娘芳名?”

    曦荷笑得更甜了,还做了个揖,一股子腐朽书生气:“鬓根入晨曦,衣袖倾荷露。这便是小女子的名字。”

    “原来是曦露姑娘。”

    “是曦荷。”曦荷扁着嘴,立即原形毕露,“不要学我啊。”

    不知是否看走眼,见曦荷耍赖皮,刹海嘴角竟有浅浅的笑意,像是方才的话都是逗她一般。

    没过一会儿,苏疏也过来了。他与刹海打了招呼,便对道:“小王姬,早些休息罢。”

    “为何要笑成这模样?”

    “与小王姬有了初次亲密之举,苏某自然心中雀跃。若小王姬不喜欢,苏某不笑便是。”说是如此,他的眼角还是挂满笑意。他本来就生得如花般动人,这一笑,衬着雪肤卷发,简直就跟红莲盛开了一般,美艳不可方物。曦荷和他感情好,跟这张脸绝对脱不开干系。

    我蹙眉道:“我何时与你有了亲密之举?”

    “真是贵人多忘事。方才遇险,小王姬可是把苏某放在……”

    不等他话说完,我已赶紧冲过去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曦荷。他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顿悟,点头。可是,刚一松开他,他却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秀气的眉毛也拧在一处。我道:“你怎么了?”

    “不知为何,腹部忽然疼痛难当。”额上汗水涔涔流下,看样子不该是装的。

    听见刹海鼻间发出一声轻哼,便离开了我们。之后,苏疏当真疼了整整一宿,第二天连路都走不动,还是变回原型,让曦荷当簪花插在脑袋上。

    提到曦荷,过了几天,我便非常确信,刹海的态度并非错觉。他待我、苏疏、玄月都是一个腔调,跟一煞气狂魔似的,唯独待曦荷特别好,简直是有求必应。

    有一次我们经过一个小镇,曦荷看上了一堆彩泥娃娃,说什么也要我买给她。出门在外,行囊要轻便,我自然不同意。于是,她就赖皮打滚撒泼,还在街上叫是后娘,说她是捡来的,引来无数人围观,还有劝说“孩子没有亲娘已经可怜了,后母这样做不道”,气得我差一点动手抽她。这事听上去与刹海毫无关系,我们离开小镇时,他却帮曦荷把那些泥娃娃都买了下来。

    不仅如此,我们去西域的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妖魔鬼兽。以他的身手消灭这些都是小菜,他却总是会站在曦荷前面,小心翼翼地,把她保护得特别好。夜里他从来不与我们同宿,总是会像野兽一样,跑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休息。尽管如此,只要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也会瞬间闪现到我们身边,第一个保护的还是曦荷。

    而且,这等偏爱最初还不易察觉,相处时间越久,就越是明显。到后来,我们在外吃饭,曦荷喜欢吃的菜,他都会全部留给她。

    最要命的是,曦荷也特别喜欢刹海。不到几天时间,她就可以不计刹海可怖的面具,依赖他到把娘都快忘了,更别说是一直绕着她转的苏疏。苏疏这段时间吃够了伤心醋,天天跟我哭诉,有一种嫁女儿的悲苦感。

    女儿就是女儿,她对别人再好,最爱的肯定还是娘,所以我倒不会因此吃醋。让我很是担心的是,一个成年男子,还是魔族,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女这样好,好到超出正常范畴,必然不是单纯出于心善。

    于是,某夜,我们在一个山涧瀑布下留宿,眼见刹海离去,我跟着他偷偷前行了一段距离,很快就被他发现。

    “你跟着我做甚么?”他背对着我,修长的身形融入了夜中。

    “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说。”

    “虽然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你,但刹海公子阅尽世事,应该知道,一个女人或许作为女人时不堪一击,但作为母亲,可以让全天下最强的男人都感到畏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抬头正视他,沉声道:“希望你不要打我女儿的主意。否则,我会拼尽一切与你同归于尽。”

    他怔忪半晌,却禁不住笑出声来:“你未免想得太多。我对曦荷没那种兴趣。”

    “只怀有长辈之情是最好,阁下这段时间对她的照料我都有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多谢。”

    我朝他拱拱手,转身离去,却被他拽住手腕,拖了回去。我低头惊讶地看着他的手,在下一刻又被拽了一下,几乎撞到他的身上。

    我慌道:“你做什么?”

    “你这话说得没错。作为母亲,你比谁都聪明,但作为女人,你真是笨得离奇。”说这话时,他还是没放开我的手腕。

    “什么意思……”

    “你看得出我待曦荷好,我也说了自己对她没兴趣。那为何要待她这样好,都不动脑子想想的么。”

    “想、想什么啊……放手。”

    挣扎着想要甩开他,却被他直接拉到怀里。他低下头,与我额头相靠,手指顺着我耳侧的长发往下抚摸,最后穿过头发,摸到我的颈项:“真够笨的。”然后头稍微往下压了一些,嘴唇就碰到了我的唇。

    惊叫声都被吞在了接下来的吻中。是处飞流直下,星河连绵,唯剩潺潺水声,和他炽热的呼吸。我呜咽着想推开他,却戴上手铐般被他紧紧扣住手腕,还得被迫接受他强势和过度热情的吻。我只和胤泽这样接过吻。当时,一被胤泽触碰,就会有浑身焚烧般的眷恋,不管如何亲密,都觉得不够。我原以为不同人亲吻方式亦有区别,但此时的感觉,与当初并无不同。不懂,莫非我骨子里其实有些轻佻?还是太久没碰男人了……总觉得,非常想要继续下去……

    但脑中闪过曦荷的脸,我瞬间清醒了,痛下决心,咬了他一口。他闷哼一声,用食指关节擦擦嘴唇:“你真狠。”

    “刹海公子,请自重。”

    他轻笑一声:“方才手都搭在我脖子上了,还要我自重。”

    “我没有!”我觉得脸都快烧起来了,不想和他再辩论下去,转身纵水飞回了我们搭建的帐篷处。

    翌日清晨,曦荷跟刹海去河边打了一些鱼,烤来做早饭。曦荷拎着一条鱼过来道:“娘娘娘,刹海叔叔好厉害,他伸手往河里一捉,像这样!”伸出右手并排的四根手指和食指,作鱼嘴状,往下面一夹,迅捷地提回来:“这样轻轻一抓,就把鱼抓起来了!我的钓竿完全没有用到!”

    “哦。”

    曦荷神经粗,当然看不出我没什么精力,只兴高采烈地继续道:“刹海叔叔好棒!你说他会不会面具下有一张美男子的脸?我觉得他肯定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才戴面具,以此挡桃花!相比下来,苏叔叔好没用哦,明明是莲花精,害怕鱼……”

    “不是莲花精,是苏莲灵!”苏疏面颊泛粉,“还有我不是怕鱼,我只是不喜欢它的味道而已。曦荷,你不能因为刹海会捕鱼,就把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养育之恩忘记了……”

    说到此处,我看了看刹海的方向,他的身形在河边闪动。消失时的烟雾还没散去,他已捕好鱼,把它们都装筐里。曦荷看了他一眼,骄傲地过去拽着他的袖口,跟炫耀自己亲爹似的对苏疏道:“那你什么比刹海叔叔好?身手还是身高啊?我最不喜欢吃豌豆,你还老逼我吃。”

    苏疏委屈道:“我以后不逼你吃豌豆便是。”

    说了半天,就是不想吃豌豆。这闺女的脾气真是……不过,他们如此热闹,我心情也稍微平复一些。我把鱼串好,挽起袖子,伸长胳膊,把鱼放篝火上烤。曦荷看了一眼我的手臂,迷惑道:“娘娘娘,你手腕上那几条红印是什么啊?”

    看看手腕,发现那竟是五条手指印。我赶紧收回手去,压低声音道:“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