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多久,夏娆就换了身梨花白的长裙,到了书房来。

    来时,燕王爷正在跟燕诀说着什么,待夏娆进来后,燕王爷便停下了嘴里的话,跟夏娆道:“过几日太后宫宴,太后原本打算邀请你,你可想去?”

    “妾身身份卑贱,不敢登辉煌之殿。”夏娆垂眸应答。

    燕诀不喜欢她这般贬低自己,可她的身份又的确只是个妾。

    “与我一道过去便是。”燕诀道。

    “你若不想去便不去吧。”燕王瞧着半点眼力见没有的燕诀,道:“她如今刚父母双亡,让她此时入宫,少不得麻烦,与你去了,你多半要被南烟公主缠上,如何顾得上她?”

    燕诀皱皱眉。

    燕诀看了看夏娆,几日不见她了,那晚之后,也不见她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听澜沧的回话,她安静的好似转了性子似的。

    燕诀忽然有些后悔那日那样对她,可一想起她居然用避子药,便又怒气难消。

    “也罢。”

    燕诀淡漠一声,便不再看她。

    夏娆始终低垂着眼眸,眼泪却不知怎么的,在眼底打转。

    燕王也察觉出二人之间的异常来,不满的看着燕诀;“你不是受伤了吗,还不赶紧让夏姨娘看看?”

    “不必了。”燕诀淡漠拒绝。

    “夏姨娘的医术可比那些庸医厉害,她愿意给你看,是你的荣幸,别这般不知趣。”燕王脸一冷,便露出平日里那副威严的模样来。

    燕诀面色微沉,夏娆立即行着礼,道:“妾身听澜沧说了,爷的伤势已经稳定了,普通的大夫小心伺候着便可。妾身今儿疲乏,若是王爷没有其他事情,妾身可否先行告退?”

    “你倒是贴心。”燕王瞧着夏娆,眼神又软了些:“也得亏有你在诀儿身边伺候着,本王也才能安心些。听闻你已经见过越姬了,越姬是那样的脾气,你不必放在心上,有本王护着你,她胆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本王绝不轻饶了她。”

    “多谢王爷,妾身相信世子爷会保护好妾身的。”夏娆微笑着抬起头来,心中的情绪已经全部掩藏好了。

    燕诀听到她这句话时,放在一侧的手,才终于微微收紧了起来。

    燕王见她如此懂事贴心,也安心了不少,这才打发了她下去。

    等夏娆离开时,还听得燕王在跟燕诀道:“本王瞧她,比凌南烟不知好了多少,你母亲那里,本王会替你去说情。”

    走在抄手游廊里,灰蒙蒙天空中飘下来的细雨落在脸上,有些凉意。

    院子角落的芭蕉叶,绿油油的,一侧的美人蕉也开得正艳,夏娆看着这芭蕉许久,才被迎面而来的人,打断了思绪。

    燕珺儿会出现在这里,夏娆根本没想到。

    “你这只金丝雀,还真是凉薄无情。”燕珺儿一身乌黑色的绣白色撒花的长裙,发髻上簪着白色的珠玉,眸色清冷。

    她直直朝夏娆走来,带着迫人的压力。

    可夏娆这一次,没有再逃避她。

    “是你杀了刘氏母女。”夏娆问她。

    “你不该感激我吗?”燕珺儿反问。

    夏娆嘴角扬起薄凉的笑:“我一开始,以为你不过是为情所困,因爱生恨,却不知道你当真会让你的手沾上鲜血。”

    燕珺儿嫣红的唇瓣讽刺勾起,幽幽走到她身侧,看着她,道:“你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

    “你恨我,仅仅是因为我得了世子爷的宠爱吗?”夏娆问她:“你把我当做了情敌,还是当做了对手?”

    燕珺儿面色微寒。

    夏娆见她不回答,只朝她微微行了礼,便走了。

    “听闻你的好姐妹楼小姐很快就要嫁入秦王府了。”燕珺儿朝她道。

    夏娆脚步微停,回头看她。

    燕珺儿却只淡漠的笑:“下个月,我就会嫁入秦王府,成为秦王侧妃。夏娆,你还不配做我的对手,我也不屑将你当做我的对手,我只是要告诉你,背叛我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四小姐至今都不知是谁将你的心思透露了出去,如此可悲,我也不会怨怪四小姐了。”夏娆回以一笑,径直而去,只留下燕珺儿独自愤懑。

    回到院子,夏娆方才的气势就松了下来。

    她独自坐在秋千上,晃晃荡荡。

    夏嘉宁从远处跑过来,将手里的点心递给她:“姐姐,吃糖糖……”

    看着夏嘉宁单纯的模样,夏娆呼了口气,才笑起来,将他一把搂在怀里,带着他一起荡起秋千来。

    院墙外。

    燕诀听到澜沧的消息,过来时,就听到了院子里的笑闹声,许久不曾见她笑得这样大声过了。

    “爷,这次宴会的事,当真不与姨娘说吗?”澜沧问。

    “不必告诉她。”燕诀道。

    澜沧还想说什么,燕诀却转身走了。

    澜沧无法,只得将话都咽了回去。

    阿蛮远远瞧见燕诀的身影离开了,这才过来告诉了夏娆。

    夏娆听后,也很平静,只是静静的问阿蛮:“养一批军队,最要紧的是不是粮草?”

    “姨娘怎么忽然问这个。”阿蛮不解。

    “因为我觉得有点儿生气。”夏娆浅浅的笑:“明儿一早,叫张妈妈领着小豆跟华章入府见我,我有事情吩咐。”

    夜里,燕诀又出去了。

    夏娆安静睡过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见了张妈妈。

    小豆和华章知道夏娆的真实身份时,两人几乎一夜没睡,直到真的确定他们这个主子,真就是堂堂燕世子的那位宠妾。

    “你们过来一下。”夏娆将做夜写下的纸,给了华章。

    华章扫过,眼神缩了下,看向夏娆:“姨娘要我们拿出所有银子,去买断临靠近秦王封地的粮食?”

    “秦王封地地处靠北,粮食产量极低,每年的粮草军需都要从南方采购,但南方的粮草,是一半由朝廷管着,另一半,则是挂着大将军杨忠的关系,秦王乃是谨慎之人,势必不会派人大批的屯运粮食,所以你们过去,只管出钱,不管是老百姓还是朝廷,一定都会乐意。”夏娆道。

    “您要改行做粮食生意?”小豆问。

    张妈妈想着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抬头看了看夏娆,轻声道:“姨娘是要让秦王不好过。”

    “一年的粮食而已,还不足以让堂堂秦王殿下不好过。”夏娆靠在椅子边,略带着几分邪气的,道:“我是要逼秦王的人,出来闹事。”秦王不得安宁,燕珺儿也就别想闹起水花,这样,只要云染护着楼子溪,楼子溪就不会出事了吧?

    华章仿佛明白了夏娆的意思,道“我曾听人说过,秦王手底下有一员猛将,也是整个北地秦军中,除了秦王妃以外,最受推崇和最有能力的将军,但此人除了行军打仗以外的事情,都十分难以容忍,时常发怒且蛮横。”

    夏娆没想到华章也会关注这些,这些事情,其实还是当初她听蒹葭说的。

    华章见自己没猜错,就更加知道夏娆的目的了,道:“主子放心,这件事,小的会办好。小的虽然当初只是在书铺里做活儿,可南来北往的都是客商,小的认识一些人,也知道他们做事的办法,您给小的一个月时间足矣。”

    夏娆见华章主动接下这个活计,而且他还不似小豆和张妈妈一般的惊愕跟胆怯,反而十分的从容镇定。

    夏娆想起来,初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从容的。

    “好,交给你去办。”

    打发了张妈妈一行人离开,夏娆便嘱咐阿蛮,遣人去一趟小豆曾说的老家调查了。

    因为夏家一家三口,忽然就这样亡故了,京城里要找夏娆麻烦的人,一时也没了机会,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借口能请她出门了。

    直到了太后寿宴这日。

    沈娡早早换上了华丽的长裙,催促沈易奇:“大哥,你快些。”

    “你急什么。”沈易奇在沈娡看不见的时候,悄悄将一柄匕首藏在了衣袖里,才走出来,道:“今儿又不是你生辰。”

    沈娡不满撇撇嘴:“我知道,你不想入宫,是不想见那曹弋阳吧。他现在可威风不起来了,又被皇上训斥,卫国公如今又半死不活,今儿入宫去,咱们有十三殿下撑腰,你大可不必将他放在眼里。”

    沈易奇眼底的光幽暗了些,不放在眼里?哼,今儿便是他的死期。

    “你确定今儿夏娆也会入宫?”沈易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