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女,是因为我退婚了。”

    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她怯懦了。她省略了细节,直接说了结果。

    他已经知道这事了,这会儿只是温柔笑意:“我倒要谢谢你,替我解决这个麻烦。”

    她挠了挠头,耳朵通红。

    他看她那个呆头呆脑的样子,想象不出她还敢出手伤人。

    “还疼不疼?”他问她。

    “啊?”她才反应过来,轻声道:“不疼了。”

    起初挨揍的时候的确疼得刻骨又铭心,让她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过去之后的余光是她能承受的,她便不想矫情哭诉卖惨装柔弱。

    他安慰道:“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我同兄长说了,不会再有下次了。若再有,我带你去凉州。即便我现在行动不便。”

    只是让她受委屈了,他终究不忍心。他已经跟兄长翻脸了,没办法继续纠缠不清。

    “好。”她依旧点头,好像那个有关凉州的梦,破碎之后又清晰了起来。

    第 16 章

    待到翌日,她起了个大早,其实早在半夜便觉横竖睡不着。

    兴许是从前都守在小叔的床边,忽然不在他旁边照顾着,总觉不安心。

    其实她也明白,下人们自会伺候得很好,而是小叔是大人了,她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她的担忧纯属多虑了。

    兴许是小叔生了病,便让她将身份转变了过来。

    天还不亮,便由葇荑服侍着盥漱,葇荑瞧她的眼神躲躲闪闪,终于没忍住主动交代了:

    “是婢子的错,小姐千叮咛万嘱咐此事不得惊动二爷,婢子没坚持住,二爷一问便将什么都说了。”

    江时雨接过温湿的帕子净了手,叹了口气,这怎么能怪她。自己对大小姐动手,被老爷叫走,葇荑肯定慌乱得不行。

    这府上唯一护着自己的就是小叔,葇荑肯定也像自己一样,本能的信任小叔。难为她违抗了自己的命令,没有说什么“婢子都是为了小姐”之类的话逃避责罚。

    “你实不该不听我的话。”

    因为身份特殊,江时雨破费一些力气才能压得住那些红眼病的下人,让那些丫鬟不以为她只是命好被侯爷收养、否则跟她们的待遇原该是一样。

    “婢子无意僭越,请小姐责罚。”

    “算了。我知你为我好。”她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只是,不许有下次了。”

    她也不会有下次了,下次再隐瞒小叔。

    葇荑松了一口气,在心底对小姐又亲近了两分,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门。

    外面月色朦胧,因着即将黎明破晓,葇荑便没有点灯。江时雨在心底数算着日子,今日该是小叔去上朝了。

    他虽受了伤,身上的官职未拔,理应去向圣上赴命。

    吩咐葇荑去准备早膳,独自推开那扇门进来,脚步刻意放得轻缓,以为小叔这个时候还在睡着。

    殊不知他虽然不在昏迷了,睡眠质量也是极差,大概是之前睡得多了罢,如今十分惊醒。

    她才进来正看见近身的丫鬟跌坐在地上,嘤嘤哭着却不敢大声,一双眼睛布满惊恐,不忘调整坐姿跪好。

    小叔忽地坐起来,手里握着剑,好在控制着手上的力度,及时压制着手腕,没伤到那丫鬟分毫。

    江时雨打眼一望便知发生了什么,连忙走过去将那丫鬟扶了起来。

    “婢子无意惊扰二爷,只想着时辰到了,过来将烛火熄灭。”

    “知道。”江启决缓缓吐出两个字。

    又吩咐道:“退下。”

    江时雨同丫鬟一并走到门口,嘱咐道:“小叔在凉州领兵打仗惯了,想必常常刀不离手、和衣而眠,他才回京都,定是还未调整过来。让你受惊了。”

    丫鬟哪敢,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不停用手背抹眼泪。自昨儿个被侯爷指派过来伺候二爷,其他丫鬟不愿伺候个瘫子,因她性子软弱、常被人欺负,所以指派了她来。

    现在想想还觉得难受,受苦受累不说,还险些丢了性命。

    “以后你也小心些,不要靠他太近,免得引起他什么应激反应,伤到你。”

    “知道了。多谢二小姐。”小丫鬟擦干眼泪,出门去准备二爷晨起用的东西了。

    江时雨转身回来的时候,直接坐在小叔床边,同他面对面而坐,自然而然的靠近他的双腿,只可惜他的双腿并无知觉。

    他的剑已经被他放好了,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江时雨抬起手臂,很想替他擦去。

    耳畔间油然想起长姐的劝告“男女有别,你现在长大了要避嫌,不能总往小叔房里跑了”,便将手又收了回去。

    “可是做噩梦了?”

    他点头,梦里的情景太过清晰,射向他的那一箭是从背后而来,幸而他躲得及时,可箭还是穿透铁靴,擦着他的小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