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花厅,连一盏烛火也没有。看不见里头的人,声音便变得格外清晰。

    仿佛穿透了墙壁,攀附在他耳边。

    “将军都回来了,你还敢约我至此?”

    “怕什么?那个病秧子,三条腿才好了两条,还有一条怕是得一辈子瘸下去。”

    接下去便是周清浅的嘤咛和浪笑。

    随着江启决一块回去伺候的小厮和丫鬟,听见里头的情况,皆捏了一把汗。

    尴尬又慌乱,仿佛窥探了将军的什么秘密。恨不能用脚趾抠地。

    纷纷低头不敢去看里面的光景,更不敢偷瞄将军的反应。

    外头人不多,即便在将军府规矩、训练有素,也挡不住细小的声音聚合成沸水。

    最终外面的人呼吸声,脚步声,终惊动了里头的人。

    给周清浅留着体面,所以他并未走进去,玩什么捉奸的戏码。

    最先经不住吓的是那长工,他提着裤子从里头跑出来,因裤腰带在周清浅手里攥着,只得双手保持提裤子的姿势,才能不使那裤子掉下去。

    见到将军膝盖一软,登时跪了下去:“将军饶命啊!小的一时色胆包天,没受住夫人的引诱,在将军回府时还做这事。”

    江启决看了看他,实不记得他在哪院做事,也无所谓他说了什么。

    怎样处置,皆在自己一念之间。

    后唤了阿蛮:“将他送进宫去,净了身领到太子跟前,就说是我顾及太子殿下才解了禁足,怕伺候的人手不够,特意送人过去服侍。”

    那长工一听自己要挨上一刀,立即将头磕得邦邦响:“将军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见将军不为所动,便有病乱投医,乍着胆子朝屋里喊:“夫人救我啊!”

    从前说好了让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回没帮扶上家人不说,自己还给赔进去了。

    长工觉得亏的慌,不光是肾亏,是血亏。

    不管小姐是怎样绝世容颜,下半身的几次舒爽都不值得他赔上自己的命根子。

    若受宫刑,他宁死。

    夫人没出来,将军未松口,他到底明白了女人这种东西: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立即爬到将军的脚下,抓住将军的裤管,恨不能当场去舔将军的脚。

    “求将军赐小的一死,莫要拉小的去受宫刑。”

    若不是他没有勇气自己了结生命,也不会如此绝望哀求。

    想到要挨那一刀,什么死后父母如何,妻儿如何,尽可抛。通通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一次未抵挡住诱惑,便换来了无法挽回的局面,只可惜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阿蛮见他去抓将军,恐脏了将军的鞋,薅着他的衣领,将他拽得连连后退了若干步。

    “将军,送过去的时候可跟太子殿下明说?”

    阿蛮即将架起他上路,他知道将军的小殿下会好好【照顾】他的。

    宫里的日子四时不同,宦官的生存更加艰难,让他在人情冷暖中好好体会一下人生百味,免得沉溺于温柔乡里,享受高不可攀的东西。

    “嗯。”江启决收回目光,吩咐道:“明说。”

    “是。”阿蛮终不再犹豫,一只手便能将那人拎起来,还是叫了两个亲兵连夜送进宫去。

    将军习惯他近身服侍,便未与之同往。

    能被招进将军府做长工,也是一身腱子肉,但在训练有素的亲兵跟前,依旧如小鸡仔一般,连挣扎都难。

    似乎意识到命运无法挣脱,长工终忍不住破口大骂:“贱妇!我也是受害者,凭什么只惩处我一人!”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何不将那贱妇一并浸猪笼。”

    随着他被拖走,双腿在地上滑出一道痕迹,口中的愤愤不平也越远越小。

    其实江启决有一丝不明白,如果他们是真心喜欢,他愿意予周清浅一封休书,给她自由,成全一桩美谈,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既不是两情相悦,为何还能睡在一起?是偷情有乐子,还是床笫之欢如同享受美食或美酒一样,是件趣事。

    只要去做,就有乐子。

    周清浅似乎终于看够了好戏,从屋子里出来。

    头发散乱在一旁,珠钗落地。

    衣衫还算规整,只脸上的妆已花了,如脂粉泥浆流经沟壑。

    她的脸上挂着不羁放荡的嘲笑,似在嘲笑江启决,也仿佛在嘲笑这世道和命运。

    “你过得不错。”江启决缓缓开口。

    他并没有薄待于她。

    比起那些路有冻死骨的姑娘,她体面且奢侈,全然不必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周清浅:“是啊。你过得也不错,腿也好了,就该知足,怎还去找江时雨呢?”

    以前她怀疑过将军抗拒自己,是因为她与他成亲前失了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