葇荑暗呼糟糕,自己未问过小姐意见、擅自做主,待小姐知道该不会生气吧。

    虽然她是好心,怕此去凉州、山高水长,路上变数太多,还未到那,便先交代在路上了。

    多个人同往,还是护院,便多份稳妥。

    “没。不过我觉得小姐会答应的。”

    秦执倒没觉得这事有多棘手,只应了声:“无妨。若夫人不应允,我与你们各走各的,夫人总归不会不许我走北宗的大道。”

    “这倒是。”葇荑一拍脑瓜,自家小姐从前不刁蛮,也不霸道。

    只笑自己怎么没想到,对他的信任又多了两分,开口问道:“那我还要跟小姐说你同往之事吗?”

    “随意。”秦执抱着怀里的剑,被官衙遣散后,自顾自的往前走。

    “这是姑娘的事,我无权置喙。姑娘想通传也可,不想知会夫人一声也无不妥。”

    “我都可以。”

    说罢,已经往前走了许多步,直到树下,牵着提早安置在城外的马,干净利落的跨到马上。

    葇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回到马车上,江时雨已经吩咐马夫继续赶车了。

    犹豫了半晌,似不经心提到一般:“啊呀,小姐,你猜我遇着谁了?”

    江时雨不用问也知道,她方才撩开马车帘子的时候瞧见了。不想戳穿她,决定给她个面子,还是听她说完。

    “嗯哼?”

    葇荑干笑两声:“碰见咱翟府里的旧人了,秦护院,他正好也回家乡,你说巧不巧?”

    江时雨没表现出太大兴趣,只“哦”了一声:“确实巧。”

    葇荑没因为小姐的冷落而失落,起初担心小姐怪自己自作主张,如今听见小姐的语气中没有责备之意,自己心底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马车一路疾驰,天黑些的时候,江时雨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

    白日里撩开马车帘子那一瞥,一双眼睛便倒映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不是混迹在男人堆里、对男人了如指掌的解语花。虽看不太出来秦执为什么如影随形,也知道他绝非只是顺路;亦或感激她做散财童子,欣赏她仗义执言,保全了翟家奴仆,使他们免于欺辱。

    江时雨与秦执只说过几句话,对他的为人并不大了解。不知她身单影薄时,他会不会见色起意,欺负她。

    即便以她小产前,身体没伤了底子,会得那些拳脚,也不可能是宰相雇佣的护院的对手。

    葇荑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在马车里瞧见外头越来越黑,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小姐,婢子就跟缺根弦儿似的,总以为有个伴儿,这一路上有个照应。”

    “万一小姐有个头疼脑热、三长两短的,也有个拿主意的人,就没想到这双刃剑,能不能保护小姐另说,万一起了歹意可如何是好?”

    江时雨包容一笑,同她半开玩笑道:“你才知道?”

    有时也觉得自己对她过于优渥了,才让她做事这样顾头不顾尾的。

    可若是开口训斥,她又做不出来,总觉得葇荑心甘情愿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年龄不小了,还没有许个如意郎君,着实是一种稀罕。

    葇荑连连拍自己脑门:“瞧瞧婢子这榆木脑袋,简直没救了。”

    江时雨笑着摇了摇头:“那人若真不怀好意,当如何?”

    葇荑愤愤咬牙:“那婢子就跟他拼了。”

    说完又有些泄气,自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拿什么跟相府旧护院拼命。

    “要不咱们趁他不注意,把他杀了?”

    见小姐不为所动,便又提出了第二种方案:

    “要不咱们偷偷溜走,舍近求远,走旁的路,不跟他同路。”

    “你呀,你呀。”江时雨忍不住笑着摇头:

    “没了他,还会有别人。”

    “咱们不是活在真空中,哪能保证遇见的都是好人,左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葇荑叹了口气:“小姐,婢子哪是担心自己,婢子让他糟蹋就糟蹋了,婢子是担心小姐啊。”

    “婢子实不敢想,若是他□□小姐该如何?婢子若引狼入室,还没能护好小姐,莫不如撞柱身亡罢了。”

    “不许胡说。”江时雨终于收起了笑模样,板起脸孔来训斥道:

    “生命很可贵,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丢弃。”

    “还有,什么叫我被糟蹋不行,你就可以任意欺辱。”

    “你护着我,我也会护好你,不叫你被旁人碰一根手指。”

    “你很珍贵,我们都不该被人欺负。”

    葇荑听了这话,忍不住涕泣涟涟,想起从前的岁月里,小姐的确吃了不少苦,确实将自己护得很好。

    小姐挨打,自己没有同承风雨、跟小姐同甘共苦。而是待在小姐为自己安排的避难所,躲在小姐的羽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