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雨仿佛突然聋了,陷入了一片真空之中。

    耳边只剩梅以七的声音,飘远又飘近:“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都替将军瞒着。”

    “你父亲原本是封疆大吏,威名一时,若是还活着,你会比我、周清浅、江雪霁活得更顺心妄为,而不是小心翼翼。”

    “可惜了。将军也不想的,谁叫你父亲投敌,将军一怒之下便杀了他们,杀鸡儆猴。”

    “虽说你父亲罪不至死,就算死也是压制回京,交由皇上处置,可将军那时年轻气盛,难免冲动。”

    “这也是先帝容不下他的原因,他的自作主张带来的被先帝排挤,也算是对他惩罚了。”

    “只可惜了你母亲,殉情随你父亲而去,独留你被于心不忍的将军带了回去。”

    江时雨不记得自己是送走梅以七的,只是在江启决班师回朝又来探望她的时候,说出自己要跟她在一起的事时。

    她答应了。

    不光如此,她还醋意十足的说:“小叔,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转眼间就纳了梅以七为妾,你对我的爱太浅薄了。”

    “诚然,我跟老爷有了一个孩子,你不该为我守身如玉。可我眼睛里容不下别的女人,你若想要我,便弃了梅以七。”

    梅以七搬弄口舌,她该感谢她。可这样损人利已的心思,江时雨不想看见她彻底得意。

    江启决几乎没有犹豫的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他的责任感都为北宗用尽了,不想做任何让小时伤心之事。

    江时雨没想到他会立即妥协,以为他至少会跟自己商议一番,为将梅以七留在身边而大费口舌。

    原来他从未想过二女共侍一夫,纵然弱水三千,也只想取她一瓢饮。

    但她憋着气,还是不满意:“可你碰过梅以七,到底不干净了,我嫌弃你。”

    是的,他也可以嫌弃她,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转身便是离去。

    被偏爱的永远都有恃无恐,他追着她跑,自然有被她嫌弃的理由。

    江启决单膝跪地:“小时,那我去宫里净身,可好?”

    反正她也有孩子了,成全了做妈妈的心愿。

    听他的话不像在玩笑,她含着泪,在眼圈里打转,险些坠落下来。

    “江启决,为什么这样好的你,却是杀害我父母的刽子手。”

    “你知不知道,原本我也该是万千宠爱的小公主。”

    江启决将头埋下,只说对不起:“小时,我欠你的,我还不清。若不是我被叛国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不那样残忍的杀害你父亲,兴许你母亲也不会精神崩溃,连你也丢下。”

    “我恨你!”她的眼泪滴落了一串又一串。

    江启决忍不住,起身想要将她抱紧,却被她一把推开。

    江时雨抽出腰间的刀,朝着他的胸口猛地扎了下去。

    江启决捂着伤口,连连后退,没有求饶,没有报仇,只说:“小时,对不住。我还不清。”

    眼看着她走远,却无力追她回来。

    多年后,在凉州,江时雨的女儿长大了,起名叫江春怜。

    一日,江启决打了野兔子回来,小春怜从屋子里跑出来,抱紧他的大腿,仰头讨巧一笑:

    “爹,娘做了你爱吃的烤鸭腿,咱们快走!”

    江启决将小春怜抱起来,扛在肩上,含笑道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