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很不错耶...装修很好看,是最新拍照打卡...凉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拜托,你今天一天都这样神神呆呆的,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顾凉正想说些什么,就瞥见瞿晚一个人站在校门处,她的注意力一下子有被拉走了。

    “闪啊——我想起来晚上还有点事,晚餐你自己去吃吧!”说着将金灿灿推搡着上了金家的车,以一种不容拒绝的速度迅速啪嗒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还想叨叨不休的金灿灿。

    金家的车子很快就开走了离开了校区。

    确认金灿灿走了之后,顾凉回过头去看瞿晚,见对方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家里人来接送。

    顾凉提着背包的手紧了紧,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

    瞿晚站在这里等自家的司机已经等了快十分钟了,据说是因为来学校的那条路上发生了事故导致堵车,她没办法只得站在校门等待,没想到司机还没等来,先是等来了顾凉。

    她先是一愣,然后绽放出笑容:“顾凉同学....好巧啊!”

    顾凉没有回应,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直视瞿晚。

    瞿晚还以为对方还在介意自己早晨在医务室说的话,便开口解释:“那个顾凉同学,今天我在医务室说的话...你不要介意,其实...”

    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大包东西给塞了个满怀。低头一看,是一个塑料袋,上面还印着学校小卖部的名字,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糖。

    “这个是....?”

    “糖啊,买了很多口味的,挑你自己喜欢的口味放在书包里,以后低血糖的话记得补糖。”

    顾凉双手插在自己的校服口袋里面,满脸的不在意,仿佛就像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样。

    “这些全都是给我的吗?”

    见瞿晚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顾凉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光芒,别开视线一脸的傲娇,“嗯,全都给你。你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幸运能遇到我...像我这样的好人送你去医务室的...”

    “还有,我成绩不好,也没看过几本文学书,今天早上你说的我都没听懂,别想

    太多。”

    瞿晚的表情有些松动。

    “是...是吗...总之,真的谢谢顾凉同学了,今天早上也是,现在的糖也是。”

    说着还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糖,笑的一脸纯良。

    顾凉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

    这个时候来接顾凉回家的司机也正好到了,顾凉简单地跟瞿晚道了再见就匆匆上车了。

    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在里面。

    .....

    顾家的二楼拥有一个超级大的书房,里面放了很多书,其中很多不乏是一些已然绝版的老书。

    顾父虽然经商,但是却是个根正苗红从文化大家里出来的,顾爷爷年轻的时候出国留学归来后就担任着翻译家,到了中后期甚至开始自己动手写起了书,一生都在和文学各种书籍打交道。因此家中总是不乏各种书籍,顾父从小就养成了爱书看书的习惯,就连家里的书房都是他亲手布置整理。

    顾父有分类图书的习惯,所以顾凉几乎是毫不费劲地就找到salome这本书,作者是王尔德。

    顾凉手里这本还是中英双语对照的版本,书本身不厚,拢共也就百来页不到,前半部分是英文,后半部分是译文。

    顾父像往常一样推开书房门,就看见自家的宝贝女儿正盘腿坐在书架边上,拿着书一脸认真钻研的样子。

    “凉凉?你怎么跑来书房了?”

    顾城桉脸上写满了惊讶,毕竟要他这个一看书就想睡觉的宝贝女儿屈尊降贵光临他的书房简直就是奇迹啊。等他走近一看,好家伙,顾凉手上拿着的还是王尔德的那本《莎乐美》,顾凉什么时候对唯美主义文学产生了兴趣?

    顾凉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就是听同学偶尔提起了,有点感兴趣...就来爸爸的书房找找了,不愧是我爸爸,什么书都有!”

    顾父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反问:“男同学?”

    “当然不是啦!是女同学,是一个学习很厉害的同学!”

    顾父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便开始给顾凉讲起有关这本书的内容:

    “莎乐美是犹太的公主,她向先知约翰求爱不得,就因爱生恨。向希律王献舞以求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希律王色迷心窍答应了公主的请求。公主就为他献上了著名

    的‘七层面纱之舞’,以换取约翰的头颅。言出必行的国王无奈之下,只得实现了公主的所求,将约翰的头砍了下来送给公主。”

    “公主终于得偿所愿,亲吻了约翰的头,但是同时也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嘶——这还是个这么血腥的故事吗?”顾凉的表情有些微妙,这个瞿晚竟然喜欢看这样的故事吗?书的封皮不是写着大大的唯美主义作家吗?

    就这?还唯美主义?

    “与其说是血腥,不如说是公主用了彻底毁灭的方式终于占有了对方,也算是另一种极端的浪漫主义吧!”顾父也一本正经地开始和顾凉交流起自己的感想来,“凉凉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有关莎乐美的话剧...你可能也会喜欢上这个故事哦!”

    “呵呵呵,是吗?”

    ......

    当天晚上,顾凉就开始做噩梦了。

    梦里还是早上的那个场景。

    穿着蓝白校服的瘦削黑发少女坐在床边,黛眉微弯,星眸明明地看着她,一脸的笑意。

    “第一次见到顾凉同学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从前很喜欢看的一本书,salome。”

    “thybodyiswhitelikethesnowsthatlieonthemountainsofjudaea,andedownintothevalleys...”(注1)

    少女流利低沉的嗓音就好像优雅的竖琴,让人感觉遍体舒畅。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好几个世纪,古老而又带着某种神秘的缱绻之意。

    现实和梦境的纬度就在这处分流。

    “thereisnothingintheworldsowhiteasthybody.suffermetotouchthybody”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和你的身体一样白。请让我触摸一下你的身体。)(注2)

    等一下,怎么和今天早上的不一样了?!后面那暧昧的半段话是哪里来的?

    就在顾凉呆滞的神情中,瞿晚动了。

    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抚上了顾凉的脸,那冰冷的触觉让顾凉觉得缠上自己的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而非人类,那冰凉所到之处皆激起阵阵的颤栗,抚过脸颊,顺势而下触上她洁白敏感的脖颈。

    顾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对方似乎是轻笑了一声,然后那低沉诱惑的嗓音就在她耳边继续响起:

    “thereisnothingintheworldsoredasthymouth.”

    (世界上在没有比你的嘴唇更红的东西了。)(注3)

    耳边传来异常温热的触感。顾凉才惊觉她和瞿晚实在是过于靠近,下意识地就用手去推搡对方的肩膀。

    但是印象中身体赢弱的少女却是意外地难以撼

    动,对方的手强势地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嘴唇。从对方那双通透的黑眸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那张惊恐而又带着茫然的脸,就好像是迷途的羊羔。

    露出那样楚楚可怜,惹人□□表情的人是她吗?

    还没有等顾凉想明白,对方就欺身上来,她们的脸隔得很近,顾凉甚至能够感觉对方说话时暧昧的气息。

    “suffermetokissthymouth”

    (请让我亲吻一下你的嘴唇)

    等等——

    “不不不不行!”

    顾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滚带爬似地后退,远离了瞿晚的势力范围之内。

    “不是说学习不好,听不懂吗?嗯?”

    瞿晚虽然笑着,但是顾凉还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梦境里面的瞿晚似乎强势的过分,见顾凉一副躲着她害怕的模样,她看上去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反而勾起了怪异的笑容。

    “骗我?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对方露出了一个苦苦思索的表情,半晌后豁然开朗,笑道:

    “那就像公主那样做,把你的头割下来,你就不会反抗拒绝了吧!”

    说着忽然从后背掏出一把巨大的电锯,带着人畜无害额度笑容朝着她逼近过来。

    淦!

    顾凉猛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床上。大概是梦中诡异的景象着实吓得她不轻,睡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濡湿了一大片。

    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一定是受了那本书情节影响,她才会做出那么荒诞的梦境来。

    顾凉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下床去浴室冲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