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易容出的“六条老师”,陆羽本身的容貌并不柔和。他五官干脆俊朗,线条利落,因此遮挡眉眼后露出的唇在不笑时总显得冷厉。双眼的眼尾微微上扬,凭添了一点艳丽。

    算是很有攻击性的样貌。

    但他笑起来时,却温和又平静,像包容了一切的夜空。

    除去卷发和眼睛的颜色,他和津岛修治的样貌相似度并不高。但陆羽知道,他们曾无比相似。

    他们有一份一样的孤独。

    黑发鸢眼的青年认真的看着黑发鸢眼的男孩,打断了他的问题。

    “确实所有的人都罪孽深重,愚不可及。所以才好啊。”*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丑恶又美丽的存在啊。在这颗星球上挣扎着建立了文明的我们,难道不是这世间最大的奇迹吗?”

    “……”

    “听不懂吗?不要紧。因为你还小,还没完整的见过这个人间。”

    青年站了起来。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现在是崭新的一天。

    夜空和月亮都在他的背后。

    他伸出了手。

    “新的一天开始了,要跟我去见见吗?这罪恶而美丽的人间。”

    第11章 “带我走吧。”

    单薄的男孩掀开被子站了起来,鸢色双眸中绽放出奇异的光华。

    陆羽这才发现,这孩子穿的不是往日的睡袍,而是白天常穿的常服。甚至连袜子都穿着,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不是也这样。

    津岛修治扬起小脸,毫不退避的和陆羽对视。

    “要带我走的话,可没有这么容易哦。”

    陆羽没有收回手。他眨眨眼:“你说。”

    “我要每周能吃到蟹肉。”

    “好。”

    “你不能骗我。”

    “好。”

    “要带我去看这个人间。”

    “好。”

    津岛修治笑了。

    纯粹的,不带一丝虚假的微笑。

    他伸出白净的小手,握住了青年带着手套的大手。

    “带我走吧。”

    他不问对方的姓名,不问对方要把他带往哪里,不问对方将如何处理他离开后津岛家的反应。

    这一刻,没有什么比握住这只手更重要了。

    这或许是个疯狂的决定,眼前的人或许是个狡猾的骗子。

    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带我走吧。

    不管前面是人间还是地狱。

    带我离开。

    去往,那迷人而美丽的未知。

    ——

    夜空中,掠过披着斗篷的黑色身影。

    “不去给小百合告别吗?”

    “……她已经离开了。”

    “这样啊。”

    “我想换个名字。”

    “好呀。换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嗯……我母亲是种花人,我在种花长大,种花名字是陆羽(luyu)。日文名是六月羽人。在花文里,陆有六的意思哦。”

    “嗯……羽人?”

    “我在。”

    “六月?”

    “嗯。”

    “陆……羽?”

    “宝贝儿,你发音不准。”

    “……哥哥?兄长?”

    “嗨,嗨~”

    “小六!”

    “这个还是算了吧。想出来要改什么名字了吗?”

    “没有。六六有什么意见吗?”

    “跟我姓吧,六月修治君。”

    “不要!好难听。”

    “那我也想不出来了。”

    “嗯……da……dazai!就姓太宰了!”

    “太宰修治?”

    “太宰治!”

    陆羽含笑看着怀里的男孩。

    男孩眼里满是对未知的期待。不空洞,不绝望,不厌世,不死寂。

    如此纯粹。

    于是陆羽就恍然醒悟了。

    这不是三次元的那个太宰先生,也不是二次元里那个纸片人。

    各种标签终于在这一刻破碎,在他眼前的只是一个远比同龄人瘦小的聪明孩童。

    他是津岛修治,也是太宰治。

    是他的弟弟啊。

    他会引领他,走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好的,请多指教啦,太宰治。”

    “嗯哼~”

    “想好怎么称呼我了吗,小治?”

    “你想我怎么叫你?”

    “叫爸爸!”

    “才不要!”

    “那就哥哥吧……”

    “黏糊糊的……”

    “那随你吧,小治。啊,到了哦。”

    “这是哪?”

    “你未来的家。”

    青年抱着男孩轻盈的落在了自家二楼的阳台上,单手抽出铁丝轻轻一捅就轻松打开了阳台通往室内的门。

    津岛修治——不,新出炉的太宰治惊奇:“你回自己家都不好好走正门的?”

    “咳,这不是方便吗。”

    陆羽掀开落地的窗帘,把怀里的男孩放到地上:“嘛,这不重要。看看你的房间吧。”

    映入太宰治眼里的,是一片眼熟的银河。

    他一愣:“你把灯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