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三楼。

    包括余渝在内的五人推开315号病房的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余渝环顾一圈病房,看着只有一个病人在的房间,慢悠悠翻开点名册。

    余渝道:“张铭在么?”

    “这呢!”坐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的男人举起手,混沌的眸子直勾勾望向他。

    余渝点了点头,又点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俞肃呢?去哪了?”

    这话一出,张铭又幽幽看了他一眼,随即视线向旁边转移了过去,最终定格在余渝身后不远处。

    余渝又问了一句,“俞肃不在吗?”

    闻言,张铭诧异地看向余渝,道:“不是在你身后么?”

    余渝浑身一震,猛地朝身后望了过去。

    然而除了一面白墙,他的身后……哪里有人?

    余渝面色难看,在他身旁的一名医生也看着余渝的身后,道:“原来你就是俞肃啊……我们还以为你是隔壁病房的呢!”

    说完,他又朝剩下三名医生使了个眼色。

    “我也以为是,哈哈……”

    “可不么,要不是张铭说了,我也没注意到俞肃……”

    余渝:“?”

    愣了一会儿,余渝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怕他没看到俞肃在这里而感觉尴尬,所以才特意这么说的吧?

    这……

    当领导就是好,理由都不用自己想!

    余渝很快回过神,假装自己也能看的到俞肃,问了张铭几个问题后离开了病房。

    现在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这个医院其实一直在死人,只不过除了玩家,在这些原住民的眼里,死去的人还活着。

    所以,这个医院的人没有陷入任何的恐慌之中。但是实际上,这个医院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安全可言。

    余渝转了转笔,大概两个小时后,五人巡逻完所有的楼层。

    他大概统计了一下,一共有21个病人“被活着”。

    也就是说,短短两天的时间,至少已经死了二十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

    余渝不可避免想到了那三口钟。

    他只在远处看了眼这些钟就已经觉得很危险了,那这些天天要去擦钟的保洁,真的还活着么?

    “大家辛苦了!”余渝看向身旁的四名医生护士,笑着道:“没事的话大家回去休息吧!”

    “好,”最先给余渝递台阶医生顿时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忙了!”

    余渝微微颔首,目送着四人离开后,他才略微松了口气。

    因为要上天台只能走楼梯上去,余渝送别四人后,便趁着没人注意到他,大踏步往楼梯口走去。

    走了大概有二十阶楼梯,余渝停在一扇铁门之前。

    只要走过这道铁门,就能看到住院部的这口钟了……

    余渝抬起手,握住了铁门的门把手。

    进去他或许可以阻止钟声响起,但也有可能……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要不要……打个赌?

    余渝沉吟片刻,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去,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惊讶的声音:“你在这干什么呢?”

    余渝顿时回过头,看到了两个拿着桶和毛巾的男保洁。

    两个保洁中一高一矮,说话的是个子较矮的这个,而个子高的那个没说话,只是盯着余渝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余渝假装没看到那个高个保洁的打量,只是不好意思地看着个子矮的那个,“那个,我……我就上来看看。”

    “天台有什么好看的?”马庆桦嘟囔了一句,看着余渝,“你是新来医院的吧?”

    余渝:“啊?”

    “也就你们这些新来的人会对钟感兴趣。”马庆桦像是已经认定了余渝是新来的医生,边说边走了上来。

    而后,马庆桦一边推门,一边继续道:“虽然外面一直在说这钟是我们医院的一大特色,但它们真的就是普通的钟,你看到怕是要失望了……”

    余渝悄然后退一步。

    但马庆桦却已经走进天台,回头看着那个一直没动的高个子保洁,“你别愣着了,赶紧的啊!”

    “来、来了……”

    季霖连忙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天台。

    余渝看着季霖的背影,差不多猜到了他的身份。

    这季霖,恐怕也是他们这三十个人之一。

    余渝看着季霖和马庆桦走到钟边,迅速擦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余渝才大着胆子,也来到了天台之上。

    很快,余渝来到几乎占据天台三分之一大的摆钟面前。

    只是和下面往上看不一样,余渝到了钟的近前,却完全没有刚才的那种感觉。

    就像这钟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东西而已。

    余渝看向认真打扫的马庆桦。

    这里一个把他当成新人医生,一个则是和他一样的玩家,那么……

    他倒是可以利用下新人医生的这个身份。

    余渝装作好奇地左右看看这口钟,才好奇地问道:“咱们这个钟看着像是古董啊……还会转吗?”

    马庆桦拿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他,“这钟都没指针怎么转?”

    余渝一愣,“那也不会响?”

    “……想什么呢?”马庆桦嗤笑一声,“这些钟就是个摆件而已,能响个屁!”

    余渝:……

    “行,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余渝回过神,又仔细观察了钟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余渝刚一转过身,刚刚笑吟吟的神色顿时一变,轻吐出一口气。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想着,余渝快速走回到一楼,随即出去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深呼吸一口气,余渝蓦地抬起他,看向住院部顶楼的那口钟。

    顿时,余渝就觉得浑身一凉,后背再一次被冷汗浸湿。

    那种感觉……

    又出现了!

    余渝慌忙移开视线,平复了一下因为害怕而激烈跳动的心情。

    这怎么可能呢?

    他刚刚和那口钟的距离这么近,又仔仔细细观察了好久都没有这种情绪,为什么反而到了楼下,他一看就会出现这种诡异的感觉?

    同样的钟,真的会因距离远近,而产生不一样的感觉么?

    余渝百思不得其解。

    这感觉好像他现在看到的钟,和刚才的那口钟压根不是同一件东西。

    余渝皱起眉。

    会不会和这个游戏的原住民一样的情况?

    那些明明已经死去的人,这里的原住民却能看到他们,看到这些不应该存在的人。

    那么,他在远处看到的钟,看到的会不会也是——

    不存在的东西?

    “不存在的东西?”余渝皱眉,随即摇了摇头。

    如果他看到的是不存在的那口钟,那么他为什么没有看到原本就放在顶楼的钟?

    如果和原住民看到“人”的情况一样,他看到的应该是两口钟,而不是一口。

    余渝又抬头看了一眼钟的方向,随即很快移开。

    “算了,先办其他事吧!”

    余渝叹了口气,快步往办公区走去。

    从办公室找出一副耳机,余渝很快给杨凌丰送去,而他自己则又问苏栎借了一副耳机,拿回了宿舍。

    如果到了晚上九点,真的是因为楼上那几口本不该响起的钟声而让他一睡不醒的话,那他不听到钟声会不会就能不被催眠?

    余渝想着,用耳机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而后,余渝在九点差一分钟的时候,把耳机的声音调到最大,震耳欲聋地差点把他的耳膜震碎。

    余渝强忍着因此而引起的不适感,目光紧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

    很快,他就能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奏效了。

    如果有用的话,他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够出去探探这个医院了!

    ……

    这么想着,时间很快就到了九点整。

    月光下的钟声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余渝绷紧神经,合着音乐,听到了细碎的钟声。

    余渝的面色一变。

    虽然那钟声不算响,但却真实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也就是说……

    “失败了!”

    余渝沉着脸,把手机上的音乐按掉。

    顿时,他的耳旁清净了,但余渝却又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一阵睡意。

    余渝:……

    他刚刚是不是得用两幅耳机?

    这么想着,余渝忍不住睡意闭上眼。

    然而迷迷糊糊中,他却好像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

    余渝的脑子有点卡壳,沉重的眼皮也始终掀不开。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是因为音乐盖住大半钟声的原因么?

    余渝这么想着,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思想这个问题了。

    他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而后,他听到了一道细碎的说话声。

    余渝皱着眉,却始终听不出那道声音在讲什么。

    就在余渝心急如焚的时候,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很快,余渝意识到,这个人正在逐渐接近他。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那道声音明明已经很靠近了,余渝却依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很快,几道脚步声停在他的床边。

    “不止一个人!”

    余渝刚意识到这个,床边的人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

    但是,声音依然像跟他隔了一层雾一样听不真切。

    对面说了一长串,余渝就只听懂了“死”、“抬走”这几个人字眼。

    余渝:……

    余渝无语了片刻,下一秒,他终于抵挡不住睡意,彻底陷入了深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