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被他触了逆鳞,脸上闪过痛色,俊秀的眉眼突然狰狞起来:“你有什么资格指摘朕?又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当初若不是你兵临城下,她能走投无路自刎于城墙前吗?如此说,你才是那个亲手取他性命的刽子手啊!

    “便是你屠了我军如何?破了我大禹又如何?自至至终,你,都只是她的死敌而已。你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也只能藏在肮脏的角落难见天日,怎么样?如此相较,到底谁更可怜?谁更可悲?”

    二人你来我往,冷嘲热讽,幼稚的如同街头闹别扭的黄毛小儿。

    江柳柳听了半晌,慢慢地将从前道听途说的传言连成了一串。

    原来他们所在的禹城,原先竟真是大禹的疆域。而他们的祖宗仇离所谓嗜杀成魔的传言,竟也是真的,他真的屠了一个城,还是为着个女子。

    可是,这几百年前的大禹皇帝如今怎么会变成孩童的模样?难道也是如她一般带着记忆轮回吗?

    他们一个是战国大将,一个是前代皇帝,可这狗血的三角爱情故事,与她江柳柳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你们能不能先别吵……”

    二人闻言果然不在争论,纷纷望向她。

    江柳柳:“那个金玉……你捉我来这里又是为何?我同你们这些纠葛又有什么关系呢?”

    金玉面上难得闪过一丝尴尬:“朕也没想到是你,朕……我也是后来才发现是你。不过你放心,目前虽然有些仓促,不过很快,你就可以回到我身边了。”

    江柳柳云里雾里。

    突然“啪”的一声响,那浪潮堆叠而成的水莲花应声绽放,水莲原本包裹的地方缓缓升起一颗碗大的血珠。那血珠红光大盛,将整个暗河笼在诡异的红色里。

    金玉一阵狂喜,竟仰天笑道:“哈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

    冰棺的盖子缓缓掀开,棺中的女子在那诡异红光的托举下缓缓站起。

    女子倏然睁开双眼,眸色木然地盯着前方虚空,犹如一具没有思想的木偶。

    “你来了。”女子缓缓开口。江柳柳猛然间头疼欲裂,那道召唤她的声音,竟是这红衣女子。

    “柳柳……”仇离轻声呢喃,带着无限眷恋和懊悔。

    “嗯?”江柳柳回眸看他,却发现他的目光径直越过自己,望向那红字女子的方向。

    心口猛地一滞,江柳柳捂上胸口,想压下心中突然出现的那份怪异。

    趁着二人愣神的空挡,金玉突然一把拍向江柳柳的后背。

    “快来呀……快来……”

    红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朝着江柳柳的方向缓缓伸出手。

    ……

    “小姐!小姐快醒醒!”

    江柳柳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轻纱罗帐。

    “几时了?”江柳柳利索地起身,伸手便朝床头摸去,可却摸了个空。

    “我的剑呢?”江柳柳蹙眉道。

    “噗——”丫鬟闻言笑出声,揶揄道,“小姐,今日一大早老爷便向军中为您告了假,您今日不必去军营的。”

    “这是为何?”

    丫鬟奇道:“小姐糊涂,今日乃是您及笄的日子呀!”

    说着,小丫头偷眼瞟了眼自家小姐,揶揄道:“过了今日,小殿下便可向咱们将军提亲了!小姐难道不期待?”

    江柳柳乃是大禹国戍边大将江淮旻的独女,因此,整个将军府对她极其宠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姑娘,却偏生不爱红装爱戎装,自小便极喜欢舞刀弄棒。

    江淮旻时时带着年幼的江柳柳入宫,一来二去,江柳柳同宫中各人颇为熟稔,同小殿下墨寻尤其投契。

    天长日久,青梅竹马的二人互生情愫,大人们也乐见其成,悄悄盘算着待到江柳柳及笄之年将二人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听闻丫鬟的话,江柳柳方回过神来,明明近在眼前的事情却仿佛蒙了尘的久远记忆一般,使劲想,才寻到些蛛丝马迹。

    她的面上悄悄攀上一抹绯红,是了,在她的记忆中,最为强烈的心愿便是嫁于墨寻为妻了。

    洗漱方毕,下人便急匆匆前来通报,说墨寻殿下的车马已经等在府门外了。

    江柳柳将那身大红的骑装穿好,正欲出门,猛然间响起什么,又折返回来,挑了件粉嫩嫩的束腰长裙换上,又唤来丫头将高高束起的发束拆了,正正经经地换了个少女的发髻。

    墨寻一身银丝长袍等在府外,甫一看到那抹娇俏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外,眼睛倏然亮起,径自向前殷切地递出手,将江柳柳扶上马车。

    马车快速朝着宫门的方向前行,江柳柳和墨寻并排坐在马车里,二人贴的极近,几乎呼吸相闻。

    与自己心爱的人同乘一與本该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江柳柳也知道自己应该开心些,可心头缓缓腾升而起的不适却越发强烈。

    她不着痕迹地朝外挪了挪身子,又将被墨寻紧握的手缓缓抽离,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

    “柳柳,你今日很漂亮。”

    江柳柳:……

    “今日便是你及笄的日子,过了今日,我便向父皇请旨向你父亲提亲,介时,咱们便可日日都在一处了。”

    墨寻俊秀的眉眼中满是炙热的柔情,江柳柳被这炙热蓦地烫了一下,不自然地移开了眼。

    “介时,你便是我大禹国的太子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不必整日风吹日晒的在外厮杀……”

    马车骨碌碌的前行,江柳柳听着墨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没有感到半分喜悦,甚至有丝烦闷细细密密地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