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带着大黑,一前一后回了陈家,两人想的都是,老头儿不在了,大黑就自家养着吧。

    然而,他俩刚带着大黑进了家门,大黑突然就暴躁起来,冲着客厅里依偎着的付英英母子大叫。

    陈一鸣立马吓哭了,从付英英怀里一窜而起,直奔房间。

    而刚刚伤愈的大黑居然发狂了一般,陈一墨手里的绳子都没拽住,大黑挣脱,朝陈一鸣直接扑过去了。

    “大黑!”陈一墨大喊,跑上前阻止。

    幸而陈一鸣还算伶俐,窜进房间后迅速关了门,大黑这一扑,扑在了门上。

    付英英也疯了,从厨房里拿了刀出来,大叫大嚷,“这该死的畜生!我剁了你炖狗肉!给我鸣宝补身体!你这畜生!畜生!”

    大黑冲着付英英狂吠,在屋子里乱窜,躲避着付英英的刀。

    陈一墨黯然,将大黑死死抱住,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付英英的刀。

    她于是明白,这个家里是容不下大黑的。

    “妈!妈妈!”她昂着头哀求,“别砍!求你!我带大黑走!”

    付英英狂躁极了,哪里能听她的话,若不是陈亮眼疾手快,只怕那刀都能砍到陈一墨身上了。

    陈一墨借机带着大黑迅速离开了家。

    第68章 32

    旧曾谙只剩一片废墟,不能待了,陈一墨打算暂时带着大黑住老头儿房子里,只是,她不知道她能住多久。

    她咨询过了,老头儿无儿无女,也没有亲人,这房子最后的归属可能是归国家所有,但现在,暂时还能去避几天吧?

    老头儿家门口,她遇到了梅姨和其他好几位叔叔。

    “墨囡啊!”梅姨红着一双眼,见着她冲过来抱着她就哭。

    梅姨怀抱的柔软和身上淡淡的香味,透着她未感受过的陌生的温暖,麻木的泪腺被这温暖软化,潮湿瞬间浸润了梅姨丝质的衣裳。

    进了屋,梅姨还一直在哭,“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傻孩子!”

    陈一墨默然不语。

    大黑乖乖地趴在她脚边,不时舔舔她的裤管。

    “梅姨,各位叔叔伯伯。”她小声开口,“师父的事,我差不多都料理好了,就是大黑……大黑陪伴师父的时间比我还久,我答应过师父,给他养老,一并给大黑养老,我……”

    她眼泪一涌,她总不能,答应的事一件也做不到……

    在座的谁不知道她的情况?梅姨直接说,“墨囡,你和大黑都跟梅姨走!以后有梅姨照顾你们了!”

    陈一墨低头,摸摸大黑没有毛的脑袋,“梅姨,让大黑跟你走吧,拜托您照顾它,我实在是没地方养。”

    梅姨急了,“你呢?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陈一墨摇摇头,“谢谢梅姨,可是……至少现在我还不能走。”

    小丫头人小,性格却倔强,梅姨等人也拿她没法子,当天带走了大黑,还一人留了一笔钱,说是给易老头的丧礼,她这个徒弟该保管着。

    大黑走的时候是懵懂的,由梅姨牵着,一步一回头,好像在问:我要去哪里?你为什么不去?

    陈一墨握了握拳,手里再没有牵着绳的磕摩感,空空的,就像她此刻的心,也空得仿佛有冷风嗖嗖穿堂而过,凉得发疼。

    火灾事故的原因,初步判定是液化罐爆炸。老头儿的卧室和厨房一墙之隔,爆炸炸开了这堵墙,火势窜进房间,迅速燃烧。

    陈亮把起火原因告诉她的时候,她正在自己家阳台上练花丝。

    这是她最后一件习作,所有的工具、材料,都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她已经一宿不眠,不,确切地说,自从火灾以后她就没有好眠过。总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梦到大火,梦到老头儿牵着大黑,在火光中骂她“臭丫头、小骗子”,也梦到那棵枇杷树,老头儿隐藏在黄澄澄的枇杷里冲她笑:丫头,老头儿走了,三天不练手生,你可要天天练啊!不然我就出来打你手心!

    总在这样的时候惊醒。

    黑暗中流着泪赌气:我不练了!再也不练了!你出来啊,出来打我手心啊!

    然后,再也无法入睡,却狠狠抹掉眼泪,坐起来掐丝、点鹅毛,就着一盏台灯的光,不眠不休。

    而奇怪的是,付英英居然不骂她通宵点灯浪费电了……

    陈亮叹息着把她手里的工具取走,安慰她,“师父是个好人,我们都知道,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墨囡你要看开点,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师父在天上看着,也会不安心啊!”

    陈一墨默然。

    第69章 第四章 最后一片翠羽 1

    胖丫来找她。

    胖丫已经不胖了,但比陈一墨略圆润些,肉肉的女孩儿,十分可爱。比陈一墨高一个年级,刚刚高考结束,还在家等通知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