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卿做完家务,拿着绣活儿打算去门外绣,顺便等着她娘回来。

    路过她爹身边时,兰汜一声冷哼,“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她这般怠慢学业,能考出个什么来?”

    兰卿微微叹了口气,“爹,她身体不好,前天夜里她不放心女儿,在外面站了一夜,身子不适睡得沉了些,并非懒惰。”

    听得兰汜并不满意,又是一声冷哼,抬手指了指当空照的日头,“你自己看看几日了?”

    “那我明日唤她早些起来,” 兰卿没有抬头去看太阳的位置,恭恭敬敬又问道:“爹,还有事要交待吗?若是没有的话,女儿便去忙了。”

    兰汜拧着眉,不耐烦的摆手。

    兰卿走了两步,却听他抱怨道:“不就站了一夜吗?她那身子又不是纸糊的。”

    兰汜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的时候还特意往林清玉屋里瞄了眼,门半掩着,什么也看不到。

    刚回头,忽然又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他眼皮不由跳了跳,有一瞬间紧张起来。

    正欲唤人,却见她女儿已经放下手里针线筐,推门进去了。

    “……”

    ……

    大抵是躺久了,林清玉胸口有些透不过来气,撑起身子坐起来便觉缓解不少,抬眼见兰卿进来,还有些迷糊,她清了清嗓子,“小娘子,这么早就起了呀。”

    声音沙哑的厉害,像是嗓子被烧坏了一般,兰卿疑心是烈酒灼伤的,她唇边笑容淡了几分,沉默着转身出去。

    一会儿,却是端着加了蜂蜜的糖水过来,递到林清玉手中,“夫君,喝点儿水润润嗓子。”

    喝过水,咳嗽被压下去,林清玉觉得好多了,随手把杯子放到一旁矮桌上,便起身穿衣服。

    “小娘子,岳母回来了吗?”

    “还没,”兰卿不自觉蹙眉,声音低下来,“夫君,你昨日那些话是何意?我娘跟许大人在一起为何会有危险?”

    她娘不过前两天跟许慎喝了一次酒,应当不会有什么过节吧?

    闻言,林清玉穿衣服的手不由顿住了,片刻后,她神神秘秘朝兰卿勾了勾手。

    兰卿心中不解,却也会意顺从附耳过来,便听林清玉悄声道:“小娘子,昨日岳母偷听我和许大人交谈,被许大人发现了,许大人可真是个危险人物,那手一瞬间就按下刀柄上蓄势待发,可吓死我了。”

    余光瞄见兰卿脸色变得难堪起来,她也不敢再废话,直接说重点道:“小娘子莫担心,我拦住她了,昨日酒席上又特地叮嘱了她一番……”

    小娘子神色却越来越凝重,蹙着眉,眸色深沉,令她不由咽下了话,“小娘子,你想说什么?你先说……”

    片刻的迟疑,兰卿问道:“昨日你们聊了什么?可是与你身世有关?”

    林清玉点头,便见小娘子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唇边笑容再度浮现, “夫君,灶房里留的有饭,你洗漱好了可以去吃,吃完饭歇一会儿把药喝了,已经熬好了,在锅里温着。”

    见林清玉没有别的事,她转身出去,笑容也收敛的干干净净,一丝也看不出。

    比起往日来,她的步伐略显沉重……

    兰夫人一直到了日暮偏西,才坐着马车回来。

    许慎亲自带着人送她回来的。

    听着外面的动静,兰汜罕见露出一丝笑容,从里面推开书房的门走出来,然而看到院子里的许慎,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没好气的哼了声,转头便又回屋关上了门。

    昨日林清玉去找兰夫人,恰好兰夫人醉酒趴在桌面上小憩,她便以为许慎已经对她岳母下毒手了,当下便是虎躯一震要跟许慎拼命。

    许慎也喝多了,手脚发软使不上劲儿,便在林清玉手底下挂了彩,唇角淤青她自己倒是不在意,可落入林清玉眼中,林清玉却是尴尬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跟许慎简单打了个招呼,林清玉跟兰卿说了声让她招待客人,便头也不回的回房闭关了。

    天色已晚,许慎并未停留太久,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听着她离开的动静,林清玉慢慢从房间里出来。

    兰夫人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母女二人闲聊着,见着她出来,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想不到清玉文弱秀气,竟也有威猛不凡的一面。”

    林清玉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闻言又尴尬的不能行,讪讪笑了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心底有几分哀怨,自己若不是担心岳母她安危,又怎么失去理智没了风度?

    到头来,她的好岳母大人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兰卿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思忖片刻,还是决定给一脸苦兮兮的林清玉留几分面子,不问了。

    可是兰夫人却不这么想,她亲眼见林清玉红着眼恶狠狠揪着许慎的脖子,把许慎吓得都不敢动弹分毫。

    这般气魄的书生却是她的女婿,她引以为傲,笑吟拍了拍兰卿的手,“我女儿真是找了个好夫婿啊,如此不畏权贵,难得难得啊。”

    “我与你爹还担心清玉保护不了你,看来是我们多虑了。我跟你爹一直跟着你也不大合适,过两日我们便动身去找你哥去,听许大人说你哥跟你嫂子在京城开了家铺子,需要人手帮忙,”兰夫人说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趁着这一把老骨头还能动,多多少少帮帮他们。”

    流放前,兰卿的哥哥写下放妻书,她嫂子便被娘家人接了回去。

    她没想到自己的兄长和嫂子还能破镜重圆,打心底里为她哥哥高兴,“不若娘你再等等,夫君也要去,咱们一起出发路上也有个照应。”

    兰夫人颔首,看向林清玉,“清玉啊,你打算何时走?若是要等到放榜,我跟你爹便不等你们了。”

    放榜之日大概在到九月中旬,差不多要等一个月左右,着实有些久了。

    林清玉私底下已经答应了兰卿早些去京都治病,这回儿却面露迟疑,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这会儿在余阳城,天高皇帝远,倒也不怕许慎强行分开她二人,可到了天子脚下,若说服不了女帝就糟糕了。

    她看向兰卿,眼中再一次流露出担忧之意,兰卿微微勾唇,“也就近日了,安排好家里的事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