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至于吗?我就是看你思夫心切,开个玩笑……”

    “至于,再叫我就报官了。”

    兰卿蹙着眉,年幼时自己的嫂子跟娘亲逗弄自己叫了这么个名字,她并不喜欢,若非……

    她再次严肃道:“反正,你开玩笑也不能这般叫我。”

    “好了好了不叫了,”许慎已经不耐烦起来,“多大点儿事啊,年纪轻轻怎么跟你爹一个样?迂腐古板,一点儿都不经逗,无趣。”

    她侧了下身子,接过下人手中的食盒,十分粗鲁塞到兰卿怀里,“你夫君给你的,拿着,她这两日有事估计出不了宫,让你安心等她,不要乱跑,小心被坏人抓走。”

    郁闷了一整日的人儿,脸上终于露出了笑,“知道了,让她照顾好自己即可,不用操心我。”

    “让我传话?”许慎一摊手,眉头一挑,冷冷道:“银子,没个三五百两我不转达。”

    “劳烦许大人了,让我夫君给你吧。”

    兰卿腾出一只手,把门关上,抱着怀里的食盒坐在桌边,摩挲着食盒边缘,她低垂的眉眼间数不尽的温柔与欢喜,里面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清玉惦记着她,她就很欢喜……

    ……

    一夜之间,大皇子被废,王贵君打入冷宫,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

    后宫之中,陛下登基不足一年,尚未立君后,唯有王贵君身份最高。

    不止大皇子以为自己是未来的储君,便连群臣也觉王贵君封君后指日可待,王贵君之前便是驸马,其膝下的大皇子为嫡为长,日后成为太子的可能性很大。

    此事一出,某些有心人便是压错了宝……

    饶是陛下称病不上朝,他们亦是奏折不断,三番五次请见。

    王贵君的父亲王丞相,更是一直跪在殿外,明着求情,实则仗着元老身份变相施压,说起来他还是陛下的公公……

    好在,以许泰为首的武官是向着陛下的,一面指责大皇子气到陛下,不忠不孝不堪大任不配为皇室之人理应贬谪,一边上奏参王丞相教子无方德不配位应当退位让贤。

    双方各执一词,时至今日这场拉锯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七日,可陛下仍是一派从容,似全然不放在心上。

    不是拉着林清玉在寝宫里下棋,便是召来宫中歌姬乐师献艺,只偶尔翻看一些重要奏折,悠闲自得不受所扰。

    一开始林清玉忧心,后来见陛下胸有成竹八成是谋略周全,已有办法应对王丞相刁难,便也放心了。

    不用担心陛下,她便止不住思念兰卿,越来越思念……

    当着陛下的面,她又走神了,手里的白棋迟迟未落定。

    起先陛下以为她是在思考,落在她身上那双含笑的眸子里有着足够的耐心,然而发呆与思考还是大为不同的,很快便让陛下瞧出端倪,从她手中拿过棋子,轻笑道:“朕替你下吧。”

    “啊?”

    林清玉终于回神,却见陛下手执她的白子,不偏不倚落在不见生机的绝地,悦耳的玉器碰撞声响起,回天乏术。

    “清玉,你又输了。”

    “陛下这般,胜之不武……”

    说胜之不武都都是委婉之词,分明是无赖,故意的。

    林清玉望着陛下,陛下也望着她,似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轻嗤道:“与朕下棋,你发呆还有理了?”

    她不敢说她想小娘子了,半晌,她羞窘看了眼陛下,默默又将棋子拿了上来,攥在手心,寻找着棋盘上的生路。

    其实一开始她是没发呆的,只是苦思冥想久了,思绪便跑偏了。

    好在陛下并无责怪,唇边划过淡淡的笑意,“好好下,无论输赢,这局结束,朕便让人送你回去。”

    林清玉心动,但又觉得不大可能,“王丞相不是还堵在外面吗?”

    大抵是那王丞相宫中有眼线,对她敌意很大。

    前些天她本着为陛下分忧的心思,又见人一把年纪老骨头,便想劝他回去,谁料人家倒是老当益壮,人老精神好,冷嘲热讽把她好一番怼。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她从中得知这人心知肚明她身份,却不愿承认。

    “无碍,朕等下便召见他。”陛下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可林清玉知道这人有多么的难缠,连忙摇头,“还是算了,母皇你不要见他了,我过段时间再回去也是一样。”

    “哦?”陛下明知故问,直勾勾盯着她,“清玉,可是心疼母皇了?”

    林清玉不由撇开眼,望着殿外。阴雨连绵了这么多日,总算是放晴了。

    她不愿答,陛下也没有勉强,开始低头收拾棋盘上的玉子,一边头也不抬喊道:“苏礼,安排人送清玉出宫。”

    “母皇,我不急,”林清玉慌忙阻止,情急之下按住了陛下的手,“咱们继续下……”

    “回去吧,陪了朕这么久,也该回去了。”陛下拍了拍她的手,起身便准备出去了。

    “朕可听阿慎说你那小娘子念你的紧,再不回去她都要怀疑朕这里是龙潭虎穴进去出不来了。”

    ……

    原以为是低调回去的,没想到比上一次进宫还要高调许多。

    林清玉坐在八匹马拉的马车里,身后跟着凤仪卫和一些皇宫护卫,宫女太监也跟许多,引得路上行人远远驻足观望着,纷纷议论她是哪位皇亲国戚,好大的阵势。

    使得林清玉也不好掀开车帘,去好好看一看这京都的风土人情。

    兰卿又去了兰轩的糕点铺里帮忙,听见外面热闹,心念一动,总觉得像是林清玉回来了。

    谁料还真是,她往外面看了眼,便瞧见了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的许慎,许慎必定是护着林清玉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