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萧皓轩开口的时候,夏晨欢其实很忐忑。

    他是个双儿,虽不如女子那般规矩繁多,可总该是要避嫌的。何况宣王妃身份高贵,去济世堂为人看病,确实不妥。

    但夏晨欢想为自己争一争。也许是萧皓轩一直放任支持他学医,让夏晨欢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不退不缩。

    萧皓轩果然允了,只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说了声“好”,随即又低头批复信件。

    余下夏晨欢欣喜若狂,碧眸精亮的看着男人移不开眼。

    夏晨欢去济世堂学医这事,有一个人似乎比主人公更高兴。

    别看吴天被叫成吴老医头,平时放纵不羁,颇有些为老不尊的模样。但他的医术深不可测,可比做华佗妙手回春,扁鹊枯骨生肉。

    但吴天既不进皇宫当身份尊贵的太医,又不隐于深山当名声远播的神医,就喜欢在闹市中给普通百姓看病。

    当初偶识顾遥,被他对医学的认知震的天翻地覆。顾遥对吴天的医术同样敬佩不已。两人既是相见恨晚,却也常因意见不合相爱相杀,总之每每惹出许多笑料。

    比起顾遥,夏晨欢在医术上的天分只高不低。

    他虽习得顾遥那些器官血液,系统循环学说,却不似顾遥被更深层的理论禁锢。能很好的将其与古医药草融合在一起,甚至衍生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他还比顾遥更勤奋。顾遥只把医学当作兴趣,喜好研发各种奇奇怪怪的药丸。而夏晨欢是全力投入其中,真正热爱着,追寻着。

    这般天分努力,甚至让吴天动了收徒的念头,不遗余力地教导他。

    如此这般,夏晨欢越发笃志好学,朝夕不倦。

    第23章 春猎

    《周礼》中记载君王四季田猎,分别称作春搜、夏苗、秋獮、冬狩,作为礼仪被中原历代统治者沿袭下来。

    大燕是个重礼法的国家,自然也不例外。

    每到三月初,燕皇萧楚屹都会至骊山皇家猎场举行一年一度的春猎。

    狩猎逐渐具有了娱乐、军事、体育的多重性质,成为强身健体、振奋精神、谋取收获的一项集体性综合运动。

    浅显些说,这项活动的意义就是:锻炼身体的同时宣扬武力和国威,对内对外都有威慑作用,还可选拔人才,利于巩固统治。

    所以春猎的声势十分浩大。

    皇帝皇后是定然要出席的。皇亲国戚,朝中重臣,各国使者,皇帝特许邀请的名士和别国贵族,还有武力强盛的部分禁卫军与皇帝亲属的天武军都将悉数到场。

    皇后和礼部过完正月便开始准备春猎。

    大半的宫人侍从和军队已提前到达骊山猎场打?恪r蚶???碌墓婢兀?毫允辈坏萌胱⌒泄???灾荒茉谛泄?獾目砝?皆?钇鹕习俣フ逝瘛?

    文臣武将,皇亲外戚,使者客卿们会提前一到两天抵达骊山。

    而皇帝皇后,宣王王妃和皇子公主们会在三月初二从燕京城出发,车队行驶整整一天方至骊山。刚好赶上第二天,三月初三的春猎大典。

    天刚蒙蒙亮,浩大肃穆的车队便出了燕京城。

    八千精兵良驹,二百侍从宫女,仪仗皇旗随风舞,宝马雕车香满路。一路浩浩荡荡,威风凛凛。

    皇后皇帝的銮驾在队伍最中央,被严密的护卫起来。之后跟着四个皇子公主的车驾,然后才是宣王和宣王妃的马车。

    可原本该在自己銮驾中的四皇子和五公主正在宣王车驾里睡的甜憨。

    车内软榻足够的大,两个小孩却非要挤在夏晨欢身边睡。一个趴在他左腿上,一个枕在他右臂下。

    夏晨欢将毯子给两人盖紧一些,不自觉的嘴角上扬,笑容温柔至极。

    那日将皓珺和皓源牵扯进了刺杀那般血腥黑暗之事,夏晨欢愧疚难平,自责不已。

    三日后,右臂痊愈,他即刻进宫请罪。

    夏晨欢站在未央宫前浑身发冷,他害怕。不是害怕被惩罚,而是怕顾遥和孩子们感到受伤,不再亲近他。

    夏晨欢从小没有家人,没有体会过家的感觉。可顾遥和孩子们是真的喜欢他,真心待他,把他当作宣王王妃,家中一员。

    夏晨欢知道那本是给“夏晨瑜”的爱。尽管如此,他还是奢望,还是害怕失去。

    结果事情完全出乎意外,两个小家伙老远便叫着“嫂嫂”撞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顾遥眼里更是没有一丝指责和厌恶,他说,“晨瑜,谢谢你保护了皓源。”

    那一刻夏晨欢鼻子发酸,眼眶湿润,几近哽咽。

    之后两个小家伙越发的黏他。特别是皓源,只要夏晨欢进宫便跟在自家嫂嫂身后,寸步不离,像小尾巴似的。

    夏晨欢见小孩睡的熟,又看萧皓轩专注在书册上,侧头掀起一角华帘望向窗外。

    队伍已经行进了一个时辰,入了京骊官道。

    两旁树木茂盛,郁郁葱葱,现出青山隐隐,还听得见鸟鸣涧流。泥土的味道侵在微凉的空气中,夏晨欢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小久居深宫,嫁到大燕后又小心谨慎,尽量不出门,不到人多的地方。他不是不向往山水风光,只是在夏晨欢的想法里他并没有游玩享受的资格,他首先得努力活下去。

    所以此刻止不住笑容灿烂,心情舒畅,竟一时移不开眼。

    片刻,夏晨欢怕进风让皓珺和皓源受凉,赶紧放下帘子。

    一回头,对上那双深沉的黑眸。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夏晨欢呐呐地叫了声“王爷?”

    萧皓轩眯了眯眼。这人素日里仅在宣王府,皇宫和济世堂三处走动,他只以为是夏晨欢性子静,喜欢待着不动。

    可看他刚才的表情,倒是自己想错了。而且这人很可能是为了不惹他猜忌方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