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嗓子一痒,他慌乱地收手紧捂着唇,极力地抑制着,生怕将伊人吵醒。

    许是过于疲倦,安歌依旧睡得熟,只是娥眉淡淡蹙损,似乎梦中有什么不快。

    一阵抑声地咳嗽,总算是消停了一会。掌中一片的温热,借着昏黄烛光,是血。

    他笑笑,泛着淡淡苦涩,自欺欺人地佯装淡定。

    他怕极了。

    怕死去,在她的掌心化作一柸黄土。

    他想活着,牵着她看江河湖海,浪迹天涯。

    他想活着,陪着她到地老天荒,沧海桑田。

    他不想死啊!

    “不要死!”安歌忽凄厉地大喊了一声,声音惶急而又哀绝。

    他神色一慌,忙将手藏入被中,看着安歌温柔地笑着。

    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泪痕满面。定眼痴痴地看着那白衣许久,猛地才扑入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眼泪鼻涕蹭得他一身。

    惊吓未定,失而复得的庆幸,口中喃喃:“还在,我的神仙哥哥还在。”

    “莫怕,我哪也不去。”秋月白淡淡地笑着,给人莫名地安定。

    安歌抬眼盯着他,忽又想起什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才松了口气,那白衣的高烧终于退了。

    又想起梦中一幕,还是心有余悸,不禁生了闷气,愤愤言道:“你真真是吓死我了!”

    “嗯?”秋月白微微侧头,莫名其妙。

    “我梦见你扔下我,一个人躲了起来,死在猪圈里。”安歌狠狠地瞪着他,越说越气,越想越难过。

    秋月白哑然,他委实无辜。便又笑笑,哄道:“我不会丢下你一人的。”

    vip卷 第一百五十章道是无情却有情

    清晓雨霁,水天青青,柔风细细,一镜湿云青未了。

    美人娇波一汪秋水,抬眸痴痴地望着那白衣,满目柔情。在他怀里轻轻依偎,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是恐惧……她在害怕。

    梦里的白衣也如这般微笑,温柔如水。却又浑身浴血,在顷刻间化为云烟。而她拼尽全力地伸手,可怎么也抓不住。

    “你保证!”她紧紧拽住他的衣袖,生怕他如梦里一般消失,再也寻不得。

    “嗯。”那白衣微笑点头。

    他保证,不会撇下她一人。无论如何艰难,他也要活下去,永远陪着她。

    “就不能诚意些么?”安歌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秋月白轻柔地抚着她的发,浅浅笑。薄唇轻启,缓缓开口:“等回了宛丘,嫁我可好?”

    天地倏然静了下来,一字一句缥缥缈缈,落入她心间。她愣愣地看着他薄唇张合,突然觉得虚幻到不敢相信,是梦里一场空欢喜么?

    “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满眼错愕。抬玉手,猛地就咬了一口,牙印犹在,点点渗血。

    疼!

    美梦成真?心想事成?如愿以偿?

    他轻轻地执起她的手,紧紧地裹在掌中,缓缓地贴近心口的位置。

    这里本是空,如今为她而跳动。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甜言蜜语。

    可是她懂,他的心。

    她看着他,悠悠天地,滚滚红尘,只剩了彼此的身影。

    他看着她,流年暗渡,西风漫卷,已然一生圆满无憾。

    清晓时分,碧蓝的天空,澄澄地倒映水中,真是给人几多牵引,几多遐想。

    就在这样一个秋天的早晨,那个缠绵病榻的白衣,生平第一次想要抓住什么,紧紧地搂着怀中的女子。

    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期待,深情款款地抚着她的脸颊:“傻丫头,嫁我可好?”

    “好!”她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使劲地点头,不觉泪眼婆娑。

    从未有过的狂喜,从未有过的心酸。她终于排除万难,跨越千山,就这样实实在在地拥着那白衣。

    他不是什么浮云公子,她不是什么月落圣女。只是姻缘簿上的两个普通人,是这尘世里的寻常夫妻。

    他们会在每个清晨醒来,互道早安。他为她描眉绾青丝,她为他洗手作羹汤……

    她会同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儿孙绕膝……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美满,对吗?

    “怎么哭了?”他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眼角,带走了一滴晶莹泪滴。

    安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低声嘟嚷:“我高兴!”

    “傻丫头……”秋月白淡淡微笑,言语间尽是宠溺。

    安歌从他怀中抬起脑袋,伸着小拇指说道:“月白,我们拉勾。”

    不许反悔,不许言而无信,不许丢下我一人。

    “嗯?”秋月白微微蹙眉,愣愣地看着她的手,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