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眸子!馨德太后突然觉得厌烦,恼怒地别过头去。

    为何要这样看着她?为何会觉得这样的悲凉,让她浑身地瑟瑟发抖。

    她咬了咬牙,暗斥自己立场的动摇。她不该有的同情,会将卢令和烨儿再次推入火坑,万劫不复。

    馨德太后紧蹙眉头,看着那白衣挂在嘴角的笑,只觉得十分地刺眼。

    二十几年了,她累了。

    何况那人也不在了,就这样结束吧,所有的恩怨。

    今夜,该有个了断……

    静默了许久,馨德太后才幽幽开口:“你来卢令,是为真相?还是为复仇?”

    秋月白的身子一顿,略显诧异地看向她,漆黑的眸中似乎闪过什么。随后,又自嘲地笑笑,瞬间暗淡了下去……

    烛火灭了,在一场风起的时候,又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令人窒息的。

    原来,在她心中的他,真是那样不堪的存在啊!

    “你要真相,哀家告诉你又何妨?”馨德太后淡淡地说着,冷冷地笑着。

    “我不想知道。”秋月白轻轻摇头,声音沙哑,虚弱无力。

    馨德太后冷笑一声,望着那从破旧的窗隙飘进的雪花,缓缓开口:“你的人,曾数次潜入宫,以为哀家不知道么?”

    她既不信他,解释也是徒然,索性沉默。

    秋月白抿紧唇,默默垂下眼睫,一言不发。

    当日得知长生果下落,若鱼及浮云山庄的人曾多次潜入宫寻找,没想她竟都知道。

    不过,她以为是为了什么?

    真相?报仇?

    多讽刺的字眼!

    “是哀家同苍术联手,策划当年白家一案。”馨德太后就这样平静地说道,就如在讲午间吃食般的寻常。

    可却如尖刀,直直刺入他的胸膛,瞬间无法呼吸。

    疼得钻心彻骨,丝丝缕缕的蔓延至四肢百骸。而后,是痛到极致的麻木。

    他的薄唇翕动,久久才找到低弱的声音,失神呢喃:“为何要说?”

    “此事是哀家所为。你要恨,寻哀家报仇也无不可。只是若伤害烨儿,亦或卢令,那么哀家也绝不手软。”黑暗中,馨德太后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秋月白听着听着,却突然笑了:“我竟有如此可怕?”

    似是询问,又似喃喃自语。明明看不清神情,可却感觉得到,那绝美的笑该有多苦涩。

    “是,同那人一样。”馨德太后漠然回答。

    秋月白依旧微笑,呓语般地重复着:“同那人一样……”

    “那人当初野蛮掠夺,不择手段,草芥人命……哀家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馨德太后积恨由久,越说越是激动。

    秋月白终于不笑了,轻轻地摇头,低声喃喃:“莫要再说了!”

    “哀家疯了,是你爹害的,是你害的……如果没有生下你,该多好!”馨德太后想起过往,想起那刻骨的恨,口不择言更伤人心。

    秋月白双手颤抖得厉害,紧紧捂住耳朵,几近哀求:“莫再说了……”

    vip卷 第一百九十八章 踏尽白莲根无藕

    原来如此……

    虚幻大千,茫茫人世,一切的果皆有因由。她终于懂了,那白衣所有不幸的根源……

    那些的才子佳人,那些的风花雪月,那些的红尘恩怨……其间多少英雄血,亦或多少胭脂泪。

    终究成了凄梦故事,薄薄几页的黄纸,赋予了那说书人。

    锦都城中,那平步青云的新贵白楚云,与花魁娘子的爱情故事,也算是人尽皆知。

    本以为是鸳鸯清深,还曾为美人薄命而惋惜不已。却没想其间还有这番纠葛,更没料到的是,那花魁娘子竟成了卢令的馨德太后!

    而她的神仙哥哥,生来爹不疼娘不爱,却是那故事的番外。

    她难掩震惊,紧紧捂着嘴巴,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淌。

    心疼,疼得无法呼吸。

    她的神仙哥哥啊,到底承受了多少苦难?

    她瘫软无力地扶着墙,就隔着这面墙的那一端。她听得见那白衣心里的声音,如孤雁的哀鸣。

    她勉力平复下翻涌的思绪,大梦初醒一般,跌跌撞撞地就往前门跑去……

    “安安!”萧烨想唤住她,却还是迟了一步。

    其实,震惊地又何止是安歌。

    萧烨也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而那人又恰好是他敬佩的白衣。

    也无怪乎,安安说他二人生得相像。而且莲衣早就知道了吧?所以才会那般反常。还有母后……

    可是,萧烨还是想不明白,母子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母后不肯放过莲衣,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