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仁荻虽然没有回答,不过楼道里面的应急感应灯亮了起来。大家这才看到吴主任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再搭理他们……

    心力交瘁的蔡诡顾不得擦脸上的鲜血,走到了孔大龙的身边,带着哭腔说道:“要不你还是把我送到阎君那里吧,我不待在这里……”

    小老头呵呵一笑,拍了拍蔡诡的脸,说道:“哪有那好事儿……”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极低,除了杨枭之外,谁也没有听清楚他们俩说的是什么。

    这时候,车前子走了过来,对着孔大龙说道:“从现在起,你别想离开了。你去哪我去哪,我得看着你,说不定老天爷开了眼,再缓你几年呢……”

    小老头叹了口气,摸了摸小道士的脸颊,说道:“行,我不走了。托你的福,也让我再享几个月的福……吃徒弟的,天经地义……”

    孙德胜笑嘻嘻的走了过来,说道:“那就太好了,老人家的衣食住行我都包了。这样,局里在三环中央还有套房子。原本是打算给外国宗教政要用的,里面什么什么不缺,一会就安排你们住进去……”

    “不用那么麻烦,房子太大了我也住不惯。白天怕小偷,晚上怕小鬼的……”小老头呵呵一笑之后,搂着车前子的脖子说道:“我们俩加上小徒弟,三个人就住民调局这里。人多热闹……”

    “是啊,人多是热闹,还壮胆……”孙德胜说话的时候,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几圈。随后继续说道:“那也行,一会我把杨书籍的办公室收拾出来。他那屋大,还有独立的卫生间。你们爷仨住在那里没问题……”

    当年孙德胜去镁国办事的时候,杨书籍正在和他老婆打离婚,也是为了和六室的人拉关系,最后索性住在了局里。为此还特意改造了他的办公室,加了一个独立带卫浴的卫生间。如果加几张床,住上三五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孔大龙笑呵呵地说道:“那不大好吧……在哪呢?带我们去看看……”

    民调局的副句长孙德胜一个电话便要走了杨书籍的办公室,他让人先把办公室收拾出来,随后从宿舍那边搬几张床过来。又准备了不少洗漱用品。

    这几个月车前子也算是吃过见过了,这间办公室多少有些不入他的眼。小道士拉过了孔大龙,说道:“你在外面都干什么了?得罪什么人了?之前送来的那个包裹,把我们搅的鸡飞狗跳,还死了人。现在躲在民调局,防着谁呢?”

    “老儿子,还有几个月我就要去享福了,你不问我也得说了。要不等着我真走了,你还是糊里糊涂的……”孔大龙拍了拍车前子的肩膀,随后继续说道:“等着没人的,我得好好和你絮叨絮叨。后面还有事情,或许得靠你来收尾了……”

    把杨书籍的办公室收拾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看着时间不早了,孙德胜、沈辣他们也离开民调局,回去休息了。

    躺在了临时拿过来的行军床上,孔大龙也不理会另外一张床上的蔡诡,对着车前子说道:“老儿子,之前你也多少知道一点我的事情。现在和你详细说说……”

    听着孔大龙说了开头,车前子一直等着他说下去。没有想到小老头说到这里便没有了下文,他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却听到自己家这老登儿竟然打起了呼噜……

    车前子有心把孔大龙叫醒,不过想着他没有几个月的寿数了,心里不忍。最后还是任由他睡觉,小道士替小老头盖好了被子。随后对着另外一张床上蔡诡说道:“我说师弟啊,刚才那一篇算过去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是何长庚吗?是不是跟着我们家老登儿来找我避难来的?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他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过法国菜?”

    蔡诡一直以为车前子就是个暴躁的毛头小子,想不到他还有这个心思。这时候想要跟着孔大龙一起装睡,估计这小子的嘴巴就扇过来了。最后无奈之下,苦笑了一声,索性实话实说道:“应该是吧……你也知道你师父的德行,他的心事不会跟别人说的。我也是糊里糊涂被他拉过去的,现在想想——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有目地的……”

    这个回答在车前子的认可范围内,小道士笑了一下,说道:“半年前,还不知道这老登儿有这些心眼。想不到啊——对了,你也不是叫做何长庚吧?我们见过?”

    第三百零九章 夜游

    蔡诡心里一直在提防着车前子,心里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词:“我就叫做何长庚,你听这个名字不像是咱们东北的吧?是怎么回事,我老家是厦门的,我这个名字是跟着家谱走的。到了我这一辈这一支就叫长庚……”

    “随便吧,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小道士起身,擦了擦孔大龙嘴角的口水。回到了床上之后,继续对着蔡诡说道:“说说你和老登儿的事情,他是怎么瞎了眼,收你做的弟子?”

    蔡诡想好了车前子八成要问自己这个,当下他将编好的故事说了出来:“就是上个月的事情,咱们师父和我爹赌钱,我爸爸输光了没钱给,就把我压上了。以为师父不敢收,没有想到师父说收就……”

    “你说老登儿赢钱了?这不可能,我认识他小二十年了。从来没看老登儿赢过……”车前子原本已经闭眼,准备听故事睡觉了。不过听到蔡诡说到孔大龙赢钱的时候,他又马上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来对着自己的‘师弟’说道:“老登儿有娘们缘,他自己说的情场得意,赌场就是失意的……他怎么——唉,问你呢?老登儿怎么赢的钱……”

    想不到小道士这么难缠,蔡诡无奈之下,只能学了孔大龙的梦遁。闭上眼打了个哈欠,‘随眼惺忪’地说道:“这个你明天自己去问他吧,你说人家怎么赢钱的,我哪知道去……师兄,快三点了,抓紧时间眯会吧……”

    说着,蔡诡跟着也打起了呼噜。任凭车前子怎么叫他,蔡老三都不回答。

    无奈之下,车前子也只能心烦意乱的闭上了眼睛。孔大龙再次出现让他悲喜交加,不过随着事情慢慢冷静下来,他也越来越感觉事情不一般了。

    之前孙德胜就透露过,当初在机场死死压制住他的可能就是孔大龙。包裹后来的市郊一安大厦,几乎灭了方士余孽的幕后黑手,也是自己的师父。那时候,车前子打死都不信老登儿有这样的本事。不过随着事情一点一点显露出来,越来越多的苗头开始指向孔大龙。

    车前子还是向着孔大龙的,只要他不是做了杀人放火,罪大恶极的事情,那能帮他遮盖过去,还是要遮盖过去的……

    车前子越想,心里越乱,迷迷糊糊的困劲上来,他不知不觉的竟然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开门的声音,随后他明显感觉到这间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一开始,车前子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过紧接着发生的事情让从小道士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一个声音在他的身边说道:“这是有趣,三个人两个在装睡,最不应该睡着的那个竟然睡的跟死猪一样……”

    这个声音不久之前,刚刚问过蔡诡,你打了我儿子,打算怎么办……

    是吴仁荻!车前子一睁眼。果然看到那个白头发的男人正在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还在睡梦中之后,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说道:“这样大半夜的,还以为你来给我托梦的……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找我什么意思?打算现在就分遗产了?”

    小道士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回头看过去,就见小老头孔大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打了一下之后,接着骂道:“你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说你身上也是留着他的血……什么叫分遗产?还不明白吗?他才是你在这世上最大的靠山……”

    你为了这个白头发的,竟然打我……车前子想到孔大龙剩下不多的日子,当下只等忍下了这口气。低着头说道:“骂两句得了,你还动手打……行了,消消气吧,就当我说错话了。那他给我点零花钱总可以吧?儿子问老子要来钱花花,天经地义吧……”

    听到车前子竟然这时候松了口,孔大龙和吴仁荻都有些没有想到,随后又看到了这个半大小子走到了蔡诡的床边。抬脚踹了还在装睡的‘何长庚’,说道:“别装死了,起来唠个五块钱的……”

    “我让他真睡着了……”吴仁荻说了一句之后,转身向着办公室外面走去,边走边说道:“换个地方说话吧,顺便有些东西要还给你……”

    看着吴仁荻已经走出了办公室,孔大龙拉着车前子急忙跟了过去。走出了办公室之后,才发现整个民调局的时间好像被静止了一样。感觉不到还有其他人存在的气息……

    白发男人走到了电梯口,这时,电梯门自动打开。吴仁荻第一个走了进去,孔大龙拉着车前子跟在了后面。随后电梯门自动关上,片刻之后,便到了民调局最神秘的区域——地下三层……

    走出了电梯之后,吴仁荻在前面领路,他边走边说道:“孔大龙,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白发男人走的慢,明显给他们俩留出来说话的空档来。

    “只要有外甥姑爷你在,哪有我不敢说的。”孔大龙呵呵笑了一下,随后对着身边的车前子说道:“老儿子——看起来以后不能再这么叫你了……小子,有些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托你爸爸的福,也该说说我的事情了……

    等着到了我大限的哪一天,记得墓碑上不能写孔大龙,这个不是我的本名,是大方师徐福赐给我的法名。不过既然人都不在了,还是改成本名孔德财的好……你怎么眼睛又红了?我徒弟车前子可不是娘们儿唧唧的,你要是再哭,我还说不说了?”

    车前子瞪着眼睛,生生的将眼泪瞪了回去。深深的吸了口气之后,强忍着悲伤说道:“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孔大龙这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得知道我是怎么回事,等着有朝一日你有了孩子,可以和他说说我的事情……我也不是正东乡人,我是丹东人。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当地的渔民下海打鱼。当时也不要钱,打上来鱼给我几条。留着上集卖了还钱买粮食吃……

    这么一干就是十几年,二十六岁那一年跟着别人的船出海打鱼。结果遇到了台风,一起出海的人都死了,我被海浪卷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是一个阴阳颠倒的海面,停靠着一群庞大的船队。船上还隐隐约约有灯光……

    当时我以为自己死了,这里是海里的阴曹地府。后来被船上的人救了,才知道船队就是大秦朝那会,被秦始皇派到海外仙山求仙丹的徐福船队。

    想不到因祸得福,我竟然被徐福大方师看中了。他说和我有三世师徒缘分,不过因年纪相差太大,不能收我为徒,就收了一个小徒孙。但是他老人家不给我指派师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老人家才是我的师父。在海上学了五年的道法,徐福大方师便送我回到了陆地,让我回来帮他老人家处理一下陆地上的事情,没过几年,我就要重新回到海上,再次学艺,知道老——小子你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