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君说一句,老南棠便将头低一分。等到他说完的时候,右判的脑袋几乎扎到裤裆里了。看着南棠这幅样子,阎君心里又有些不忍了……

    当初阎君还是个小阴司的时候,南棠便已经是右部判官了。说起来他能一步一步起来,最后坐上阎君大位,老南棠也是出过一份力的。想到当初右判对自己的好,阎君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在轮回转世之前,要求稳……不能有大乱,否则会对地府不利。曹正和我正好相反,他要在成为新阎君之前,借我的势力来扫除一切障碍。懂了吗?”

    右判没有听明白,老头子眨巴眨巴眼睛,想了片刻之后,开口问道:“那不是相克吗?陛下,曹正那么做的话,一定会引来一场大乱。对地府不利……”

    “乱的不是我,是曹正……”阎君看到老南棠还是不得其解,轻轻的叹了口气之后,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曹正如果得手了,正好证明他的本事,是有能力继承阎君大位的。如果败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与地府、阎君无关,所有的罪名都落在他的头上,至于新任阎君嘛,我准备好了其他两个人选……”

    右判听的心里一激灵,想不到阎君还有这样的心思。难怪之前的彭何在、现在的曹正两任左判做什么他都不干涉,原来一切都在阎君的控制之中……

    既然已经说开了,右判索性说到低。他札着胆子再次说道:“曹正要对付的是吴勉,一旦他失手了,会引来吴勉那些人的报复……”

    “要是他成功了呢?”阎君看了一眼右判,随后继续说道:“南棠,你以为地府最大的祸患在哪里?这千余年来,地府的动荡和吴勉都脱不了干系。曹正如果得手,那他将会强于我,做个千古第一的阎君……”

    说到这里,阎君顿了一下,轻轻的吸了口气之后,继续说道:“如果他败了,那做的事情与地府、与我都无关联。到时候还会有新阎君,只是与他无关了……”

    “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找吴勉的麻烦?”南棠年纪大了有点犯轴,也不管避讳不避讳了,继续说道:“左判完全可以不与吴勉发生纷争,安安稳稳的继承阎君大位就好……”

    “由不得他了……”阎君脸上出现了古怪的表情,深吸了口气之后,继续说道:“他有把柄在民调局那几个人手上,民调局的靠山是吴勉。不除了吴勉的话,他坐上了阎君大位,早晚也会被孙德胜他们要挟。所以,曹正必须要在继承阎君大位之前,处理好这些事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阎君的脸上露出来疲倦的表情,对着老南棠说道:“这些话平时我是不会对你说的,不过我就快要去轮回了。也该让你知道……既然说了,那我索性就说到底。南棠,你是去过曹正那个小团体的。你是奉我的法旨去的,其他人就不会吗?曹正也好,彭何在也好,都是我棋盘上的棋子……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老南棠的脑袋里嗡嗡的,这一下子接受的东西,他有些消化不了。原本这个时候右判就应该行礼离开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好奇阎君给曹正选的那两个备胎是谁。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曹正一旦失手,那接替他的两个人是谁?我是右判,也好准备辅佐……”

    听到老南棠问到这个,阎君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既然你问了,那说了也没有什么……接替曹正最合适的人选是孔大龙,就是车前子的师父,徐福的徒孙。他坐上阎君大位的话,可以修复我们与方士和民调局的关系。至于另外一个人选嘛……应该不会用到,你也不必知道。说实话,我不想把阎君大位交给他……”

    说到这里,阎君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对着南棠说道:“该说不该说的,我都对你说了。南棠,刚才我说的话,你要烂在肚子里。说出来就是你魂飞魄散的药引,明白吗?”

    “属下明白……”这时候南棠开始后悔自己听到的内容太多了,当下他对着阎君行礼,说道:“属下不耽误陛下您休息了,刚才听到的一定烂在肚子里,不会对外人说的。请陛下放心……”

    看着南棠要走,阎君最后说道:“南棠啊,不管曹正那边有什么动作,你一概不要管。做好你右判的本分就好了,天塌下来有曹正顶着,他顶不住还有我,轮不到你的……”

    目送着南棠离开之后,阎君疲惫不堪的走到了后堂存放皮囊的屋子里。原本存放着上百件皮囊的地方吗,现在只存着一具皮囊。那具年轻精神病的皮囊,阎君直接进到了皮囊内。傻笑了一阵之后,蜷缩在地上睡了过去……

    睡着之后,竟然还说起了梦话:“还是这里好……外面太累了,真是太累了……”

    与此同时,曹正的左判府中,送走了最后一个阴司之后。曹左判回到了屋子里,摸出来一块刻着瘟字的玉佩。突然好像疯了一样,将屋子里的东西打砸了一遍。最后他跪在满是琉璃茬子的地面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 前兆

    孙德胜虽然不担任民调局的副句长了,不过在民调局这一亩三分地里,他说的话还是管用的。腊月二十九的早上,大大小小的调查员连同几位主任都离开了民调局。

    一大早孙胖子将自己的老婆、孩子都送走之后,便回到了民调局。偌大的民调局里,只有他和车前子、孔大龙,以及六室的几个人……

    孙德胜回来的时候,这几个人正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卜卦。杨枭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龟壳,摇晃了两下之后,将龟壳里面的铜钱扔了出来。随后一起查看卦相。

    这几个白头发(车前子除外)都是活了千百年,深知占卜的学问。看了一眼之后,杨枭无奈的对着身边几个人说道:“这是第三次了吧?第一次说我能活到三十多,第二次是十八。就属这次过分了,说我六岁的时候已经夭折了……”

    “都和你说了,我们都已经超脱了生死,这样针对寿数已定的占卜对我们没有效用。”屠黯笑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不只是寿数,除非有类似占祖那样的占卜神器,否则是无法占卜出我们命运的……”

    “那算算哥们儿我的……”孙德胜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学着杨枭的样子,将铜钱重新塞进了龟壳了里面,摇晃了两下之后,将铜钱撒了出来。几个白头发的人凑了过来,见到了铜钱散落的位置之后,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却没有人说话。

    看着这几个人的表情不对劲,孙德胜心里有点慌张,说道:“你们别吓唬我啊……当初金瞎子给我算过命,说哥们儿我可以活到八十六岁。现在还不到一半,不应该这么年轻就交代了……”

    “八十六寿终指的是寿终正寝,可没说横死……”屠黯将铜钱和龟壳重新收好,随后掌心吐出一股力量来。将铜钱连同龟壳一起震成了粉末,随后用火将这些粉末烧毁。这才拍了拍孙德胜的肩膀,继续说道:“不要胡思乱想了,不管刚才的卦相里面说了什么,卦消像散了……”

    “不是我说,你们这就可有点糊弄了……”孙德胜苦笑了一声之后,继续说道:“要是把王八壳烧了就管用的话,那谁还算命……”

    这时候,杨枭替屠黯解释道:“大圣,这个你就不懂了。横死是有解的,寿终正寝谁也更改不了,不过只要小心一点,横死完全可以消解的。老屠这一手叫做遮眼,也算是化解横死的一种手段。”

    杨枭不会骗自己,孙德胜这才算松了口气。就是这样他还是有些不托底,一个劲的打听刚刚卦相当中都看出什么来了。

    被他缠的烦了,杨枭这才说道:“也不算多惨,也就是今天晚上身体被五马分尸了。你的生命意识太强,身体都那样了,还挣扎了五分钟才死……没事了,老屠不是替你破解了嘛。再说了,大圣你的命格我们几个都看不透。横死只算道坎,有吴主任还有我们,你怕什么?”

    就在他们俩磨嘴皮子的时候,民调局外面突然响起来一阵惨叫声来。孙德胜急忙冲到了窗台边,向着发出声音的位置看过去,只见到一缕淡淡的青烟飘散在半空中。

    “不用看了,是我新布置的阵法,除了我们之外,谁也进不了民调局的范围之内。”屠黯也不看外面的情形,顿了一下之后,继续说道:“今天早上开始,这是第三波人想要窥探民调局了。一直都不死心……”

    与此同时,距离民调局几公里外的一座办公大楼里。几个人正围坐在一个显示器前,显示器里播放的正是民调局门口的影响,一分钟之前,有人施展术法隐去身形想要混进民调局。没有想到在大院外面竟然形神俱灭了……

    看到了手下·化成一到青烟,坐在正当中的人有些懊恼地说道:“还要想办法进去,在晚上动手之前,我们要知道民调局里面的情形。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有人进去查看……”

    几个人身后站在一排黑衣男女,听到了这人的话之后,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黑衣人说道:“民调局的人连带着他们直系亲属已经都去了三亚,韦建军早上和各个部门打过了招呼,四十八小时之内,不许和民调局有任何接触。现在贸然派人进去,瞎子也能看明白是我们的人……”

    坐在显示器前的人回头看了黑衣人一眼,说道:“所以我说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们装扮成送信的、送外卖的、送餐的……只要能进到民调局里面,弄清楚都有谁在就是大功一件了。你们是人,总有办法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鬼物白天不方便,我也用不到你们……”

    黑衣人深吸了口气,他没有反驳的意思。掏出来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电话接通之后,说道:“沈辣家里的人都接到了吗?送他们进民调局……”

    民调局里,孙德胜正对着杨枭说道:“明天凌晨才是正日子,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提前混进来……幸好哥们儿我回来的早,要不然在半路上被他们截了,后果不堪设想……老屠,大杨老杨,假设啊——假设,要是我被那些人抓住了,逼着我送他们进来的话,你们该怎么办?”

    屠黯古怪的笑了一下,说道:“说实话,要是牵扯到吴勉的话,那就不好意思了,说不得要送你下去……孙德胜,你也不要多想。不止是你,这个屋子里所有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是可以牺牲的,唯独吴勉不可以……”

    “老屠,你这话说的没什么人味,不过也能说过去了……”孙德胜说话的时候,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吴仁荻的踪影之后,这才开口继续说道:“这话说回来,吴主任他老人家还在地下三层吗?还是待在六室没出来……”

    “这谁也不知道……”杨军终于开了口,他一边擦拭着自己的绣春刀,一边继续说道:“我回来之后就没有见过他,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民调局也说不一定。谁都知道明天就是他衰弱期的日子,要是我的话,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熬过了衰弱期之后,先报了这个仇再说……”

    “不能……”说话的时候,孙德胜眯缝着严谨看了正在自己办公桌上打盹的车前子一眼,随后笑嘻嘻的继续说道:“要是之前,吴主任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不过现在他可不一样了,哥们儿我和你们打个赌,现在吴主任就藏在民调局的什么地方。”

    孙德胜的话刚刚说完,一辆面包车行驶进了民调局大门口。汽车停下之后,从里面走出来六七个人,正是原本昨天就要离开的沈辣那些亲戚们……

    面包车司机抢先下车,将沈辣家里的亲戚一一搀扶下了车。随后搀着沈辣的老爷爷向着民调局里面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对着他们说道:“老人家您放心,我就是孙德胜句长派来接您几位的……这不已经到地方了吗?孙句长就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您几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