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铁看看若有所思的白飞飞,走到白飞飞跟前,晃了一下自己的手,道:“想什么呢?对了,我讲课的时候你下面听没?”

    白飞飞抬起头,扑哧笑了一下,说:“哪能不听啊,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事的,想不到你还有当老师的天分,不过我听着像是搞传销的,哈哈。”

    安铁摸了一下鼻子,道:“操!传销?不过搞广告销售的倒是跟传销那一套有点相似,嘿嘿。”

    白飞飞拍了一下安铁的肩膀,洒脱地说:“那行吧,你忙你的,我去找老朋友了,有事给我打电话,等我走之前你可得请我吃饭啊?”

    安铁笑道:“那是,没准我晚上还去你家蹭饭呢。”

    白飞飞啐道:“你想得美,昨天晚上蹭一顿还没蹭够啊,行了,电话联系,我那个朋友还等着呢。”说完,白飞飞很快就走出这间教室。

    安铁望着白飞飞纤细的背影,感觉与白飞飞之间似乎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似的,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其实经过了五年,很多事情都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安铁不是没发现,而是不想面对,看到在大山里开茶庄的李海军,看到依旧洒脱自在却无比孤单落寞的白飞飞,总感觉岁月在每个人心里植入了一道深深的疤痕,痛与不痛,只有自己知道。

    安铁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教室,人群散去以后,这间教室的空旷让安铁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

    出了艺术学院的教学楼,小桐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安铁接起电话说了一声“正在往你那边走。”就把电话挂了,也没听那个小丫头说什么。

    风还是暖的,再过半个月天气就更暖和了,安铁循着青翠欲滴的林间小路,往隔壁的中学走去,一扭头看到上次过来时看见的那片桃花,心里又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此时,桃花也快败了,松软的泥土上,沾满了桃花细碎的花瓣。

    空气里飘拂着一种极致的芳香,这种香味像是花瓣即将腐烂的味道,既热烈、又哀凄,就像一个百媚千娇的女人即将赴死的眼泪,红得凄怆、落得性感。

    安铁正望着被风吹落的花瓣出神时,小桐桐的电话又追了过来,安铁扬起嘴角笑了笑,心想,让这个小丫头吃点苦头,便缓缓地步入桃花林中,打算在里面转悠一圈再去给小桐桐解围。

    第八十六章

    黄昏是一场前世的疾病

    呻吟向着来世,炉子上熬着的桃花

    我一直等着她开,准备一种生病的姿态

    抱着她不肯离开

    像通常说的那样

    就从这里开始吧

    春天的树林里你恰好走过

    恰好被我看见

    温顺的衣角搭在粘着雾气的腰上

    你从我没来得及想的地方来

    经过一片落叶,惊得一条小花蛇

    躲进寂静的洞穴

    ……何不干《在寂静中沸腾的桃花》

    李海军的所住的山间气候微凉,桃花开得晚,而这片处在都市中的校园里的桃林,树上桃花灿烂,树下也已经落红片片,正是北方春天最灿烂的季节,在都市中能寻得如此一处幽静美丽如斯的所在,那感觉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

    是的,就是那种如梦如幻的不真实感,人活得越大,看得愈多,你会越来越发现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所谓人在少年时看山不是山,看云不是云;后来,你会看山是山,看云是云;再后来,你还是会看山不是山,看云不是云。

    只不过,现在的安铁对这些美景极少放在心上,欣赏美景是需要心情的,景因情而生,因人而动,显然安铁现在还处在一会看山是山,一会看山不是山的境地里。

    所以,那些在安铁面前晃过的美丽妖娆的景色就很容易与安铁擦肩而过了。

    这片桃林的面积很大,可能是学校特意修建而成,里面放置了一些长椅,桃林幽深而茂密,与隔壁的中学隔了一条人造的清浅的小溪,溪上有桥,桥下有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鹅卵石上已经长满了青苔,潺潺的流水从鹅卵石上漫过,桃树的倒影就会在青苔上一晃,树影仿佛被青苔滑得差点摔倒,青苔上亮光一闪,一片桃花缓缓飘落在水中,那种静谧与平静之中的绚烂,让人觉得仿佛这就是世界梦想的尽头。

    往日里这样美丽的所在,肯定是很热闹的,而此时,学生们还在上课,桃林里安静极了,安静得似乎能听见有什么动物躲在幽静的洞穴里不断地往外探着头。

    因为突然被小桐桐的电话拽了出来,安铁故意想要小丫头着急,慢慢吞吞的准备在桃林里转悠一会再去旁边的中学。

    桃林里的桃树高矮别致,参差错落,人在桃林,移步换景,走几步就是别一番韵味。

    桃树有的高过人顶,人在树下,嫩红粉白的桃花就在你的眼前妖娆着,在头顶上怒放着,轻风徐来,片片落红飘飘荡荡的洒落在你的肩膀上;而有的桃树却只有齐胸高矮,就在你的眼皮低下,藏绚丽,春天的芳花顿时就在你的心眼眉间,自然地满满的溢出来。

    正是:春风藏不住,五月桃花红,年华逐流水,梦入林中来。

    安铁看着眼前这浓烈而奔放的春光,顿时哑口无言。想想自己自从率性退出大学校门,至今已经有十多个春秋,一路坎坷,如今,还是斯人独行,世事苍凉,不可度料,不由得悲愤难言。

    一棵高过头顶的桃树,旁边还有一棵低矮的桃树,安铁站在那里,皱着眉头,不由得又想起最近一些日子发生的一些事情,很多时候,似乎明明你马上可以抓住一个东西,一切便可以真相大白,可是,转眼之间,明明可以看真切的东西就又一下子躲进了云雾之中,难道生活真的要让人们生活在一个没有答案的谜语之中吗?

    想起瞳瞳明明应该就在自己周围,却总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让安铁十分不爽,一个男人无法把握自己的生活,眼前总是一片迷雾,那种不安全感不是一个女人可以了解的,男人如果有这种不安全,会让一个男人丧失自信和勇气,而自信和勇气,是男人的命。

    一片桃花从树上慢悠悠飘落下来,安铁伸手接住,然后往远处看了一眼,在树的空隙里,天空的蓝如同一小块成色上好的蔚蓝色的布匹,光滑无比,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那块光滑的布匹上滑落到自己眼前。

    想起瞳瞳曾经说过要跟自己一起去放风筝,想起那些平常安静的没有波澜的生活,那么平实而温馨,就连那些让安铁痛恨的在无聊的时候拨弄电视调频的噪音,仿佛也无比亲切起来。

    此刻,眼前的美景仿佛成了一根专门挑开伤口的针,安铁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桃花,皱了皱眉头,然后把桃花随手扔在地上,打算离开桃林,去旁边的学校找小桐桐。

    就在安铁往前转过三棵桃树的时候,发现就在眼前的那个人工小溪边,站着一个一身白裙的女孩。

    女孩背对着安铁,站在一棵低矮的桃树旁边,女孩白衣如雪,微微低着头,仿佛在等人,又仿佛在专注地观察树上的桃花。

    女孩子的另一边,还有一棵稍高一些的桃树,刚刚高过女孩的头顶,满树枝盛开的桃花仿佛就长在女孩子乌黑的长发之间。

    她窈窕美丽的身影,站在桃花之中,她白衣如雪,如同一个梦中的幻影。这个幻影如此熟悉,熟悉得你跟本就会怀疑这不是真的。

    安铁站在这个女孩子的身后一丈开外的地方,目光开始恍惚起来,脸色也变得十分奇怪,没有人知道此时安铁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女孩子好像在想什么心思,安静的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仿佛在欣赏桃花,又仿佛在望着前面的溪水发呆,竟然没有留意安铁就站在自己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