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殿下,您希望卢修斯阁下以什么样的名义去奥布斯达?”格利萨反问道:“卢修斯阁下是阿基奎人,而且还是圣殿骑士。况且奥布斯达国王从未承认卢修斯阁下是他的儿子,要是卢修斯阁下不打招呼地去了,你让奥布斯达人怎么想?让阿基奎女大公又怎么想?”

    阿贝拉虽然冲动,但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和颜悦色地面对国王的私生子。尤其是在奥布斯达的两位王子都已去世,而卢修斯不仅年富力强更是声名远扬的前提下,别说是奥布斯达人会多想,就连卢修斯的亲生父母都会动了这个儿子是不是要取代他们的念头。

    更别提卢修斯同母异父的妹妹还是布列塔尼亚女公爵。

    万一卢修斯真的动了竟争王位的念头,估计这三人会是最先翻脸的存在。

    这么一想,阿贝拉不禁觉得卢修斯更可怜了。

    “有道是无情莫过帝王家。”阿贝拉用怜悯的眼神看向万神殿里的卢修斯。

    只见在稀稀疏疏的阳光下,红发骑士的背影笔挺得像是一杆标枪,令人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情绪。

    格利萨顺着阿贝拉的视线望去,只见卢修斯突然从万神像前起身,然后直径走到阿贝拉面前,在对方略显期待的紧张目光下,十分恭敬道:“殿下,我想您该回去学习了。”

    卢修斯当然知道阿贝拉经常会来看他,只是见面时的不欢而散导致卢修斯会下意识地避开阿贝拉。再加上奥布斯达一直都是卢修斯骄傲之下的禁区,所以面对想拿此事说话的阿贝拉,他又怎么可能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

    “阁下,您真的没问题吗?”阿贝拉觉得这正是卢修斯最艰难的时刻,甚至能脑补出一场西幻世界里的豪门争夺剧:“阁下,如果您有任何困难,我都愿意倾尽所能地帮助。”

    卢修斯打量着满脸真诚阿贝拉,突然意识到这个小姑娘也许比玛丽安娜大不了几岁,更不像玛丽安娜那样自幼辗转于多国宫廷,所以能在成长过程中锻炼出一颗无比强大的心脏。

    “殿下,老实说我并不希望您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我身上。”卢修斯想着自己比圣女大了不少,所以下意识地缓和了语气,像是成年人教育孩子那样地劝解道:“您是圣女,在宣誓效忠于神明的那一刻就不属于任何人,任何国家。哪怕是面对您的骨肉血亲与母国,也不该表现出一丝一厘的偏颇。”

    “至于我。”

    卢修斯突然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不容易打击到阿贝拉的说法。

    然而这一举动落在阿贝拉眼里,却是卢修斯足够关心她的证据。

    “我只是将自己奉献给神明的无关紧要之人。”卢修斯这几日都在为利亚姆,亚伯,以及茵内斯的灵魂祈求安宁,同时也经历了一系列的心理变化。

    刚开始,他还在唾弃自己的虚伪与无能为力,脑海中不断闪过阿基奎女大公跟奥布斯达国王的狰狞面孔,然后梦见玛丽安娜点燃了茵内斯等人身上的油花,看着他们被熊熊烈火所吞噬。

    对于卢修斯而言,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血亲自相残杀更为可怕的事情。然而对此,他又能做些什么?

    是反对阿基奎女大公和玛丽安娜吗?

    身为王室中的一员,卢修斯当然不相信“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天下太平”的说法,更不认为自己有资格阻止母亲与妹妹的复仇与野心。

    而要是让他为此站在奥布斯达国王那边,卢修斯又觉得对不起母亲和妹妹。毕竟他长这么大,奥布斯达国王别说是认下这个亲生儿子了,甚至都没怎么管过卢修斯的前途。

    可以说,卢修斯今天的成就除了他自己的努力,就是阿基奎女大公发挥了难以替代的作用。

    哪怕是阿基奎女大公再不喜欢这个儿子,她也从未想过要将卢修斯给养废。同奥布斯达国王在托马斯菲茨罗伊成年前不管不问,成年后立刻去摘果子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

    为此,卢修斯要是站在生父那边反对自己的母亲,别说是他自己受不了,就连一些了解他的人都会暗骂这人忘恩负义之至。

    所以卢修斯最好在奥布斯达之乱中保持沉默。

    想必教皇国也不希望自己的圣殿骑士被牵扯其中。

    面对如此坚持的卢修斯,阿贝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佯装羞涩地低下头,脑海中快速闪过各式各样的对策。

    而就在这时,负责给阿贝拉授课的前任圣女突然出现并带走了阿贝拉,然后给卢修斯留下了一句口信:“教皇陛下找您。”

    “谢谢。”卢修斯对前任圣女颔首致意了一下,同时向格利萨表达了他在这段时间里无法履行个人职责的歉意:“阁下,圣女殿下的安危就拜托您了。”

    “请您无需担心我对万神的承诺。”格利萨无比同情地拍了拍卢修斯的肩膀,同时在心里庆幸自己家没那么多破事,更不必为此遭受圣女的异常热情。

    对此,已经跟格利萨认识多年的卢修斯只能报以苦笑道:“我现在只希望教皇陛下不要将我派去奥布斯达,或是又告诉我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可是兄弟,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个缩头乌龟吧!”格利萨在离开前又捶了下卢修斯的肩膀,同时揶揄道:“你这段时间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要记得请我喝酒啊!”

    “一定。”卢修斯在与格利萨告别后进行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又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去面见教皇。

    “你来了!”或许是因为阿基奎女大公和玛丽安娜的缘故,教皇对卢修斯的态度可谓是亲善至极。虽然在表面上看不出多少变化,不过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卢修斯所拥有的特权,就会发现令人惊讶的地方。

    “陛下,感谢您这段时间的谅解,同时我也随时做好了履行职责的准备。”

    卢修斯最令教皇欣赏的一点,就是他从不会因为别人的态度而变得骄傲自满。要是丹希尔能有卢修斯的稳重,兴许教皇就不必为儿子担忧到今日。

    “我找你来,是要跟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或许是出于爱才之心与父爱代替,教皇在开口前特意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希望他接下来的话不会打击到卢修斯。

    第96章

    “你也知道奥布斯达的两位王子和茵内斯公主都已丧命于叛乱之中,对此,教皇国不能坐视不管,势必要谴责坎特罗的所作所为。”教皇的外交辞令说得非常熟练,但是卢修斯很清楚教皇国也只能谴责坎特罗的行为,至于打到实处的惩罚……

    别忘了教皇的私生女艾瑞娜可是塞伊斯的未婚妻,更别提天高皇帝远,教皇国总不能跳过阿基奎大公国和奥布斯达,对坎特罗实施军事打击——前提是他们真的有军队。

    “谴责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我更希望您能为奥布斯达的两位王子和茵内斯公主祈求灵魂的安宁。”卢修斯不确定教皇是来做他的思想工作,还是有任务要交给他,所以很识趣地没有提到坎特罗的塞伊斯,也算是给教皇一个台阶下。

    毕竟在奥布斯达发生叛乱的这段时间里,教皇可是给了卢修斯整理心绪的时间与空间,所以卢修斯还算感激他。

    “你的请求自然是合理的,我也向你保证会在奥布斯达与坎特罗完成第一阶段的停战协议后,就为奥布斯达的两位王子和茵内斯公主举行祈福仪式。”教皇很满意卢修斯的态度,所以比原计划更快进入主题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告诉。”

    “是有关于你的伯父,也就是菲利佩枢机主教所发来的消息。”教皇一边说着,一面将一块用于记录的魔法师推到卢修斯面前,后者结果后,宝石上方立刻投影出一段足以震惊世界的记录。

    只见幽暗的密道内,一位看不清面孔的黑衣人留下一句“阿基奎女大公向您问好”后,便抱住避难中的利亚姆王子,然后引爆了身上的魔法装置。

    教皇在播放影像时一直观察着卢修斯的表情,然而后者并没有表现出动摇:“陛下,一段录像根本不足以说明什么,况且阿基奎女大公在国内,总不能远程遥控奥布斯达的叛乱。”

    虽然奥布斯达的叛乱背后一定有阿基奎女大公的身影,但是卢修斯绝不会承认这一点,甚至教皇本人都不敢承认这一点——因为没人在里面是干净的,所以在教皇握有阿基奎女大公黑历史的同时,对方也有教皇的软肋。

    这种互相牵制的关系能稳固二者的联盟,同时也令二者十分默契地推出坎特罗作为背锅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