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陈耕点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丁海军听说完:“我今天收到了贵方给我送来的合资文件,太激烈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个没意义,我只说一点: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一家外资企业会参照这些规定与贵国的企业进行合作。”

    莫非……陈耕之所以要走,跟政策有关?

    陈耕的话,让在场诸人的心都提起来了:如果国家制定的政策存在着严重的偏差,根本无法吸引外国投资是,那就真的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袁佳有些不解,问道:“陈耕,国家的政策……有什么问题?”

    “在我看来,问题是全方位的,”陈耕叹了口气:“首先一条,是在合资企业中,外商投资比例不得超过企业总投资的百分之五十……”

    “陈先生,这个规定没什么问题吧?”徐主任忍不住问道:“作为社会主义国家,我们必须维持企业的社会主义属性不动摇,确保我们的国家制度不受影响,外资企业的持股比例不超过百分之五十,是原则性的问题。”

    “是,我理解你们制定这一点的初衷,华夏刚刚对外开放,对外部世界充满了警惕这个是可以理解的,甚至要求企业内必须成立党支部这一点我也是理解的,但是在场的诸位,谁给我解释一下‘由企业党支部书记对企业进行管理,党支部书记拥有完全的人事权’是什么情况?”陈耕气的拍桌子:“如果我对我的企业的人事任免权都没有,你觉得我会投资我的惬意?”

    徐主任弱弱的回答道:“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是d指挥一切。”

    “指挥一切?”陈耕已经懒的说什么了:“ok,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国情,我不和您争辩这些问题,但我也明确我的态度,如果我不能以企业决策者的身份对企业进行完全的管理,不能用包括工资、奖金等多种手段在内的方式充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诸位,恕我直言,对这两个项目,我是非常悲观的,我不认为这两个项目能赚到钱。”

    赚不到钱,我还投资个毛线?

    虽然这话陈耕没有直接说出口,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说实话,陈耕是真的很郁闷,他没想到,华夏早期对外国投资企业的限制竟然这么大!

    一阵沉默之后,徐主任终于开口了:“陈先生,您对我们的政策不满意,这个我们可以慢慢沟通、协调,总会找到一个领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沟通的……”

    “我也希望能够解决,但我们的分歧太大,我不认为我们双方还有达成共识的可能,”陈耕叹了口气:“如果我对一家企业没有话语权,那我宁可不投资。”

    几位匆匆赶来的领导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算是看出来了,陈耕并不是想要借此来和自己方面讨价还价,他是真的对这个政策很失望,但陈耕真的不能走啊,最周还是徐主任硬着头皮说道:“陈先生,真的没有……缓和的余地吗?”

    “那您说我怎么办?”陈耕心灰意冷的叹了口气:“我来贵国投资,说白了,最终的目的就是赚钱,在赚钱的同时也能帮到一些人,但如果是基于现在的政策,我不认为我能在这里赚到钱……或许等将来贵方修改了限制条件之后我还会再来吧,但现在,我很抱歉……”

    一直没怎么开口、完美的充当着陈耕助理的米伦开口了,他一开口,就让不少人无地自容:“我们boss出来的这10多天的时间,费尔南德斯公司新增了一家汽车配件批发渠道商、3家二手车销售合作商和5家拆车公司,这几家公司,一年可以为费尔南德斯创造最少20万美元的年净收益。”

    而在这里呢?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陈耕心灰意冷的样子以及米伦透露出来的信息,终于让几位此前心中还有些不满的领导意识到,陈耕并不是要用这种方式逼迫华夏方面让步,他是真的这种合作模式没意思,真的打算走人。

    “陈先生,你此前不是说可以给我们的工人开工资吗?”冯震忍不住说道:“比如那个拆车业务,你把那些需要拆的零件送过来,我们帮你们拆不就好了?”

    陈耕:“……”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的人?陈耕甚至怀疑,这家伙是活在象牙塔里面的吗?

    丁海军的牙都要咬碎了:这个蠢货,到底是哪个部门派来的?

    米伦倒是毫不客气:“这位先生,我们给工人们提供的工资,不会发放到那些工人的手上吧?”

    “当然不会。”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们给工人的薪水到不了工人的手里,他们还是干多干少一个样、干与不干一个样,面对我们每年送来的几十万辆等待拆解的汽车,您觉得他们能拆完多少辆汽车?您觉得这些拆解的汽车的零件能否符合我们的要求?您凭什么认为这些工人能够满足我们对效率的要求?”望着冯震,米伦的眼中充满了嘲讽,一字一顿的道:“这位先生,如果我们按照您所说的这种模式来运作,您猜,每年投进来至少几百万美元,我们最终能得到多少回报?”

    “……”冯震傻了,这些他哪知道?

    第0130章 华清大学出来截糊

    “陈先生,您先别着急走,”伴随着一阵嘈杂劝阻声,门外面忽然有个人大声说道:“要不您先听听我的建议?”

    谁啊这是?!

    听着门外的声音,会议室的一众领导顿时面色不愉:友谊宾馆是干什么吃的?郑向红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人在外面听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墙角?!

    但是陈耕却是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这个声音……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还没等陈耕想起这个声音是在什么地方听过的,会议室的门被人呼啦一下大力推开,几个陈耕无比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诸位同志,不好意思,”一马当先的这位虽然看上去有60岁了,但精神好的一塌糊涂,而且一点也不客气,目光直直的望着陈耕,直接视在场的其他人为无物:“我听说陈先生在国内的投资遇到了困难?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们华清的建议?”

    陈耕吃惊的站起身来:“宋教授?”

    宋镜瀛教授啊,自己上一世在华清大学学习期间,人家就是华清大学的博士生导师,而且还是改开之后共和国的第一批博士生导师、华夏第一批博士生导师当中仅有的一位汽车专业的博士生导师,但这么牛x的存在,还坚持给本科生上课、给本科生批改作业,后来更是给自己帮了很多的忙,对于宋镜瀛老先生,陈耕从来都充满了敬佩,他只是有些惊讶,宋教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耕有些惊讶,宋教授比他更惊讶:“你知道我?”

    陈耕飞快的调整好了心情,微笑着点头道:“嗯,我看过您写的《微型汽车自动无级变速器的研究》这篇论文,写的非常好,您应该是华夏最早研究乘用车用自动变速器的专家了吧,也是华夏少数精通自动变速器的专家……”

    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美国的美国人,竟然也看过自己早在60年代写的论文?而且还不是发表在什么著名国际期刊上的,只是发表在华清大学的校内学报上的,哪怕宋教授今年已经60了,这种因为自己的本事而被人尊重、被人敬佩的感觉,也就让他觉得倍儿有面子,心里有些小小的自得,嘴上却是客气地说道:“客气了,客气了,我说不上是什么专家,就是对自动变速器有点研究,惭愧……惭愧……”

    嘴上说惭愧,宋镜瀛老先生脸上可没有一点惭愧的意思,他正红光满面呢。

    陈耕的恭维,让宋镜瀛老先生即受用、又很骄傲,还有点不好意思,和宋镜瀛一起来的那几位,则是一脸诧异的望着宋镜瀛和陈耕:这位陈耕先生,竟然看过宋教授写的论文?听说他设计的两款车被美国人和日本人争抢,看来这个消息倒也不是完全不靠谱……

    陈耕笑道:“您可千万别惭愧,您可是英国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高材生,是咱们华夏汽车工业的泰山北斗……刘校长?!”

    刚刚开口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宋镜瀛身后跟来的人,等陈耕的目光在他身后那个被无数华清学子们敬重和喜爱的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当中的时候,陈耕整个人都激动的有些颤抖。

    站在宋镜瀛教授身后的那位有些惊讶:“陈先生你知道我?”

    “刘校长您好,非常荣幸能够见到您。”

    陈耕向对这位今年应该已经是67岁的老人深深的鞠了个躬,态度非常恭敬。

    刘校长被陈耕的这个动作给吓到了,他不明白陈耕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尊重。

    在场的诸人也被陈耕的这个动作给吓到了,他们同样不明白陈耕为什么对刘校长这么尊重,不客气的说,来华夏这么长时间了,除了老大人之外,眼前这位刘校长是第二个享受过陈耕主动鞠躬行礼待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