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

    落笔的声音唤回了颜乔乔神智。

    她定定神,缓缓睁开双眸。只见眼前画面如水洗一般,清澈明透至极,灯火下的冷玉谪仙散出浅浅光晕,他抬眸瞥来,视线清寒无波。

    他将面前的纸张推向她,启唇道:“我们开始。”

    语气分明静淡温和,颜乔乔心头却微微一惊,下意识挺直脊背,竖尖了耳朵。

    此刻的殿下,目光与平日有些不太一样。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起“教法森严”这四个字。

    她接过纸张,垂眸扫过,指尖不禁轻轻颤了颤——这可比她那日匆匆瞥过一眼的考卷复杂数倍。

    公良瑾开口了。

    就如那日她在荷花池畔听到他与大儒论法一般,分明是艰深玄奥的学问,从他口中道出,却能神奇地化繁为简。

    一团团乱麻被他拆成了条分缕析的线头,颜乔乔觉得十岁孩童也能听得懂。

    她自然也能。

    他那寒泉般的嗓音漫过之后,她发现眼前的题目渐渐发生了变化,字字句句都像是清晰的藤,指向清晰明确的答案。

    他讲过之处,空白的卷面上已自行呈现了答案,一目了然。

    颜乔乔惊叹不已,佩服之至。

    但心中仍是有些不解——六年的学问若能一夕说完,这昆山院是不是可以关门大吉,由殿下来教化万民?

    那样的话,大夏国岂不是人均昆山院毕业?

    她一面专心听讲,一面忍不住分出些许心神来瞎琢磨。

    一琢磨就开始咬笔杆。

    公良瑾停止授课。他沉着脸探手过来,抽走她手中的笔,不轻不重地拍在书桌上。

    “啪。”

    颜乔乔瞬间坐直身躯,光速道歉:“夫子我错了,我再不敢开小差!”

    公良瑾:“……”

    心很累。

    这一夜倒是比颜乔乔想象中过得快很多。

    当她的笔尖指到纸张最后一行的时候,窗外东面天空刚好泛起了鸭蛋青。

    “都懂了?”公良瑾微笑着,放下自己半夜特地到庭院中折来的细树枝。

    颜乔乔赶紧将手心背到了身后,讪笑道:“都懂啦。殿下您当真是诲人不倦教导有方春风化雨循循善诱……”

    公良瑾轻轻抬手打断她的成语马屁,叹道:“去吧。放心考。”

    语气带着点笑意,也带了点嫌弃。

    颜乔乔离开清凉台,马不停蹄前往勤业台。

    许是因为昨夜豪横吸纳了许多金秋灵气的缘故,熬夜苦学之后,她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只是,越靠近黑木楼,心中越是有些没谱。

    殿下昨夜教她的那些,仿佛偏重于经义方面的学识?春考时匆匆一瞥,根本不记得卷面上都写了些什么,也不知能蒙对多少……

    捱到下学时分,只见徐夫子抱着考卷踏上黑木楼,笑吟吟看着她。

    颜乔乔微笑:“……夫子好。”

    徐夫子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无关人等速速离场。

    孟安晴三人冲着颜乔乔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然后快乐地离开黑木楼。

    迟来多时的考卷,再一次出现在颜乔乔案头。

    她抬头看了看徐夫子,只见老人家笑眯眯地拖过一条椅子,在她身旁正襟危坐。

    颜乔乔:“……”压力更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垂头望向卷面。

    半晌,眼睛极慢极慢地眨了眨。这卷子是怎么一回事?

    一半写的是人言,另一半写的是天书。

    再定睛一看,答案跃然纸上的那一小半,便是昨夜少皇殿下教过她的内容。

    这……?!殿下猜对了一半题!

    可是……只对一半,还是不合格啊。

    殿下虽然神机妙算、洞若观火、明察秋毫、未卜先知,却也不可能押对整张卷子的内容……能猜对一半,已是神人了。

    颜乔乔咬了咬笔杆,决定不管那么多,先把会的写了再说——按她的经验,从易到难,必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