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谈正事时,他都习惯沏茶给她喝,还会叮嘱一声烫。

    这般想着,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了酸酸甜甜的细流。

    炉子里本是有炭的,那次她想起韩峥便是用这只炉子煎避子汤,便把里面的炭全给扔了。

    原本连炉子也要扔,可是想想它跟了她许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有些不忍心——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样东西用久了,她总错觉它们也会痛,于是旧物件件都变得十分珍贵。

    抬头一看,见公良瑾还等着自己回话,赶紧开口道:“别扔,贵。”

    公良瑾:“……”

    颜乔乔捂住了脑门,耳朵红成了窗外的赤霞。

    半晌,公良瑾轻叹一声:“想必你也不敢住在此地,便先搬到清凉台罢。”

    颜乔乔呼吸凝滞,胸口一丝一丝发麻。

    “会不会,于礼不合?”她小心地问。

    公良瑾一本正经道:“比我来此过夜,更合规矩些。”

    颜乔乔:“……,……。”

    半个时辰之后,颜乔乔坐在曾经与殿下一起通宵的书房,喝上了热腾腾的茶。

    今日的茶是清淡话梅味,饮尽之后,杯底留有余香。

    “韩峥逃走之前,留下一句话——你可愿听?”他推过一盏新茶,静静地看着她。

    颜乔乔指尖微颤,轻轻点头:“嗯。”

    她的手指触到茶杯时,他并未将手收回,而是轻轻执杯,告诉她:“他说,你曾在他的茶台上画过带叶木槿。”

    颜乔乔身躯一震。

    若不是公良瑾扶着杯,这杯热茶便要洒在她的手上。

    她的瞳仁微微收缩,想起了韩峥悄无声息走到她的身后,陡然出手捏折她手腕的往事。

    原来……她曾无意识在茶台上画木槿吗?

    那时候,她以为公良瑾已经死了许多年了。也许下意识地给木槿花添上叶子,是不希望看它孤零零只有一朵花?

    “难怪新门禁没挡得住他。”颜乔乔轻声笑了下,“他太了解我了。”

    公良瑾沉默地将茶推到她的面前。

    还未饮尽,他又推来了一杯新的。

    颜乔乔想着心事,也没留神。

    等到她恍惚眨了眨眼时,发现面前已默默摆了五杯澄澈的清茶。

    颜乔乔:“……殿下。”

    “嗯?”他垂眸沏茶,姿态行云流水,唇畔含着浅淡笑意,如可望不可及的明月一般。

    颜乔乔欲言又止。

    视线相对。

    公良瑾长睫微动,慢而沉地眨了下眼睛。

    余光显然已瞥见她面前一排杯子。

    额角青筋微动,他淡然笑了下,道:“怕你烫着,先给你沏好——慢慢喝。”

    颜乔乔:“……嗯嗯。”

    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

    饮着热茶,颜乔乔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公良瑾。

    当然,她悄悄隐瞒了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内容——韩峥说殿下是她心上人的那一部分。

    她道:“韩峥费这么大周折,只是想要骗我亲他吗?我总觉得有阴谋?”

    公良瑾三下五除二便破获了威武山锁情蛊一案,自然能猜到韩峥存了什么心思。

    他看着她,不答反问:“为何没有中计?”

    “碰他,我宁愿去死。”颜乔乔语气平淡,“倘若确定了,他当真藏身于我神魂之中……”

    公良瑾长眉微蹙,眸色转寒。

    颜乔乔轻轻地笑了下,语气柔和:“我便化身炼狱,教他生不如死。”

    “颜乔乔。”公良瑾声线冷而沉,语气极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话。”

    她悚然一惊,回过神来。

    “殿下……”

    “区区一个韩峥,便值得你同归于尽?”他寒声问道,“这世上,就没有你应当珍惜之人?”

    她咬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