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捺住恐惧,偏头望进殿内。

    只见离霜身躯佝偻,双手横挑起剑身,挡在江白忠前进的道路上,咳血道:“属、属下未接、帝君谕令……”

    雪亮的剑光映透江白忠双眸,令其彻底失去温度。

    “不死找死。”大剑宗举剑,平刺离霜。

    颜乔乔双眸微微一紧。

    离霜。这是一柄看守她的剑,也是此刻唯一能够守护她的剑。

    心脏撞击更加激烈,只一霎,她便作出决定。

    就在江白忠的剑尖抵上离霜剑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微鸣时,只见一道窗纱飞旋而来,卷住离霜腰身,将她往后拽去!

    “嗖——嘭!”

    离霜身形倒飞,像断线风筝一般撞进窗下的假雪人堆里。

    江白忠面露怔忡,平举着剑,一时竟不知是进是退。

    “噗咳咳!”离霜拄剑站稳,震惊抬眸,看见颜乔乔正从窗外爬回来,此刻四脚四手攀在窗框上,活像一只被雪水打蔫了毛的瘦猫。

    “你回来作甚!”离霜急怒。

    颜乔乔第一次在冷面女官的脸上看到如此激烈的情绪。

    她伏在窗上,弯起眼睛冲离霜笑,颤声抖气地说道:“我若不回来,你现在已经死啦!”

    离霜目光复杂,低声道:“我保护你只是职责使然,你却选择与我共死,未免太傻。”

    颜乔乔“噗通”一下滚进暖融融的殿内。

    离霜抽着嘴角,抬手攥她胳膊,帮助她站稳。

    只见颜乔乔骄傲地叉住腰,仰起面庞:“你的理想近在咫尺,却为了我连命都不要,有此心意,我怎么可能扔下你独自逃命?我,颜乔乔,还是个人!”

    带着颤的轻软嗓音掷地有声。

    离霜抿住唇,秀气的淡眉微微泛起红色,脸上清晰地露出感动之色。

    四目相对,颜乔乔眨了眨眼睛,心中得意地想:‘战前动员很成功!’

    像离霜这种木头脑子,一定想不到她是因为跑不掉才回来。

    颜乔乔望向离霜胸前的伤,虽未伤及要害,但前后贯穿的窟窿十分恐怖。

    本就不敌江白忠,如今实力更是打了大折扣。

    “啪。”

    一只深黑的靴子越过破碎帘幔,踏入氤氲着香暖气息的殿阁。

    江白忠冷冷抬眸,望向依偎在窗畔的两个女子。

    刚松懈片刻的气氛立刻又绷了满弦。

    “我打不过他。”离霜冷静地呸出一口血。

    “看得出来。”颜乔乔声线懒懒。

    “撑不了几息。”离霜握紧剑柄。

    “我知道。”颜乔乔不以为意。

    离霜默了下,抬眸盯着步步逼近的江白忠,唇几乎不动,用轻而别扭的声音对颜乔乔说道:“如果有来生,我想与你做朋友,还你共死之谊。”

    “不用,今生尽力即可。”颜乔乔心念一动,掌心道光由白转红。

    反手,握住离霜微颤的左手,将夏濯渡入她的经脉。

    只一霎,就见离霜衣裳鼓胀,长发荡起。

    剑意被催升到极致,刻板峭瘦的身躯仿佛化为一柄无坚不摧的寒剑,杀气凛然。

    离霜蓦地睁大双眼,惊愕难言。

    “上!”颜乔乔将她往前一推,自己果断退到窗下。

    进可攻,退可逃。

    一道通身血煞黑气的清瘦身影出现在京陵城下。

    他的气息破碎而矛盾。

    强盛到极致,也衰弱到极致。

    他似乎很难保持神智清醒,双眸一阵阵浮起混沌黑雾,身躯微晃,声线轻而哑,语气诡异地温和。

    “请让一让,我赶时间。”他用斯文雅致的态度说出恐吓旁人的话,“挡我者死。”

    眸中黑雾愈浓。

    他掩了下心口,微微偏着头向前倾身,看起来有些病态。

    广袖与袍角拖出长长的血痕,仿佛刚踏过尸山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