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国怔了下,拿起韩叙座位上那杯未曾动过的酒,慈祥的笑了笑:“我不善饮酒,那就……喝一点?”

    杯中的酒液算不得多,温辛看着韩父毫不迟疑的喝了两口,心下一横,也跟着喝了起来,嗓子里立刻起了烧灼感,她强忍住不适,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韩卫国的眼睛里多了抹赞赏。

    “父亲。”冷声自身后传来。

    第二十九章

    婚宴散场后,被极力压住的酒劲如同反噬一样疯狂的涌了上来。

    一路冷风都吹不开的晕眩让她的理智在躺平的那一刻消失的干净。

    有谁的脸在眼前不停的晃来晃去。

    温辛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将面前的人影看个清楚,不防那人的手覆了上来,带着轻轻的叹息:“睡吧。”

    像极了儿时挨不住困意的等候,有温热的手掌抚过脸颊,伴随着一句叹息。

    她在那人的手下乖乖的闭上了眼,扬起了甜甜的笑:“我这次有考到第一哦。”

    覆在眉眼上的大手顿了顿,才出来一声轻轻的嗯。

    “给我讲个故事吧,不然我睡不着。”她用着清醒时从未有过的甜腻语气软软的撒着娇,明明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失了控,却任性的不想理会。

    那人的声音时远时近,却很温柔,“想听什么?”他问道。

    温辛悄悄的往上拽了拽盖在身上的薄毯,半张脸埋了进去,充满期待的说道:“都可以。”

    “在千万年前,天界的花园里有着各式各样的花,昙花只是一朵不起眼的小花,甚至她还被其他花朵笑话,她,没有美丽的花朵,因为她不会开花。”

    “有一天,一阵大风吹过,昙花小小的身姿差点就被大风吹断。这时候有个男人,穿着白袍经过,男人轻轻的抚着她,让她躲过了大风。”

    “然后,男人走了。只是那惊鸿的一瞥,甚至只是那温柔的扶持,让昙花终身难忘。昙花一直在想,男人什么时候还会来。等了一千年,男人没有再来,等了第二个一千年,男人还是没有来。有一天,百花仙子来了,昙花问她:那个当年的男子是谁。百花仙子笑着说:那是菩萨,韦陀菩萨。昙花痴迷的自言自语道,如果她能永伴菩萨该有多好。仙子说:别天真了,你知道菩萨是无情的,是没有七情六欲的。”

    原来是昙花和韦陀的故事啊……温辛迷迷瞪瞪的想,记忆回到了十七岁背井离乡的冬天。

    那时候温家刚搬到b市,又恰逢学校各放了寒假。

    家里因她的事总是气氛低沉,她索性出了门,随着一路公交走走停停,最后,到了有些名气的停云寺。

    香客来来往往,大多恭敬虔诚,温辛掂了掂兜里回去坐公交的硬币,也跟着念一句心诚则灵。

    一路边走边看,便看到了竖着的木牌上昙花一现为韦陀的故事。

    其实也没有多么的感人,可眼泪却不听使唤的哗哗的流了下来。

    她哭的像是大雨在眼前滂沱,却倔强的未曾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在那件事之后她第一次哭,没有重重指责,也没有前路皆失的恐吓,仅仅是因为一个故事。

    泪流满面。

    因酒意而布满潮红的脸颊,留下了两行湿漉漉的细小痕迹。

    那讲了大半故事的主人拿开了手,在她额间落下了轻轻一吻。

    “睡吧。”如同呢喃一般的耳语。

    她就此,沉沉睡去。

    ……

    如果说宿醉的早晨是一种痛苦。

    那么酒醒时的回忆却让人后悔莫及。

    特别是在依靠优秀的记忆里反复在脑海里重温的时候。

    黑色长发被烦躁的主人揉出一个又一个散乱的形状,却减消不掉温辛心中的懊悔。

    看,她做了什么?

    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炫耀着成绩,还撒娇要求讲故事。

    还是对着韩叙。

    天!她要怎么面对他?

    房门咚咚三声轻响,“醒了吗?我熬了粥。”

    是韩叙的声音。

    “没有。”她答的飞快,却在意识到回了什么时懊恼的闭上了嘴。

    “好,那你醒了再喝,我去公司了,有事打我电话。”

    门外的动静逐渐远去。

    等到大门发出和平时不一样力度的关门声时,温辛才轻手轻脚的才卧室里探了出来。

    乳白色的米汤下,洁白的米粒结出晶莹的花,黏糊糊的相聚又隔着点距离,温和浅淡的清香,奇异的抚平了内心的懊恼与慌乱。

    一颗心,归于平静。

    但饶是如此,温辛还是躲了韩叙三天。

    她实在没有办法接受一向表现出冷静理智的自己在韩叙面前展现出的那个幼稚形象,就如同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要竭力装作完美一样。

    哪怕,并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