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韩卫国正和一个熟人寒暄。

    他凑了过去,等那个来打招呼的熟人走远,笑眯眯的喊了一声韩伯伯。

    那笑的,像是许多年前在韩叙身上吃亏跑来找他告状的谄媚模样。

    想到很久以前,韩卫国笑了,和蔼的问道,“怎么,又被韩叙欺负了?”

    好像他还是那个吃了亏就来找对方家长的小童。

    林进脸上的笑僵了僵,只死撑着不承认,“不是,我过两年都三十了,哪能还跟您告状啊?”

    看来是被欺负了。

    韩卫国眯了眯眼,心中有了数。

    “韩叙来了您知道吗?就刚刚,还带了个女人。”

    韩卫国一怔,眼睛下意识的在入口周围扫了一圈。

    没看见人。

    估计是去看林盈盈了。

    想到林盈盈,韩卫国的心里总有个结。

    他当年的那一步,说到底还是错了。

    精心培养的独子聪慧冷静,从没辜负他的期待。

    后来他才意识到,那不是冷静,是冷淡。

    不是危险来临时的面色不改,是对危险来临的毫不在意。

    如同一具傀儡。

    他亲手打造的。

    最完美的傀儡。

    意识到时,已经迟了。

    直到那天……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守在老头床边的一对少男少女。

    担心、安慰。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韩叙的另一面。

    生动的,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放开了推门而入的手,转头朝同行前来探望的周常歉意的笑了笑,“家父还没醒……”

    “应该的,应该的,老将军上了年纪,是该好好静养,是我冒昧了……”

    “哪里的话,周兄一片心意,我是明白的……”

    他领着人沿来路往回走,忽听周常问了这么一句,“听说老将军身边养了个孙女,今年有二十了吧?”

    他停住脚步,“周兄这话的意思是?”

    “我有一个侄儿,品貌还算过的去,也到了这个年纪,不如让他们年轻人见一见面?”

    他面上刚露出思索之色,周常立刻就搭了话,“是茂林方家。”

    那个方家么?

    韩卫国心下有些看不上,面上却不显,只委婉的拒绝道,“家父一向是把盈盈那丫头当亲孙女待的,这事,还得看家父的意思。”

    “那当然,那当然……”

    说起来,叙儿也十九了。

    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他眯了眯眼,做了个决定。

    推开门的同时,美丽的新娘子已端坐在镜子前,看到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人微微一笑,“来了?”

    韩叙点了点头,赞叹道,“你今天真好看。”

    “这么多年,你也会夸人了,真难得。”林盈盈有些得意的碰了碰头上的发型,显摆道,“看到了吧?我最喜欢的珍珠。”

    “嗯。”他只含笑应和,看着她脸上幸福的模样,和温辛一起送上了礼物。

    “新婚快乐。”

    他们说完了祝贺,就退了出去。

    再次带上的化妆室里,新娘子笑靥如花。

    八年前,她就得到了最好的礼物。

    比头上最喜欢的珍珠还要珍贵的。

    选择的权利。

    年幼失怙,慈祥老人牵起了她的手,而后,稚嫩孩童陪着她一起长大。

    只对她特别的温柔少年,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丝心动?

    可是,不能。

    父母还在,她可以肆无忌惮。

    父母不在,无依无靠的孤女就犹如一捧浮萍,借着韩家的水缸活着,却不能只靠水缸活下去。

    她要的,是另一片广阔的天地。

    是韩叙推开了她身上养育之恩的枷锁,从此,江河湖海,任她遨游。

    从此,韩家成了依靠,王家成了归宿。

    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化妆室的门被打开,小助理探了进来,“婚礼要开始了。”

    坐在一侧的化妆师仔细的看了看她脸上的妆容,扶着她起身,去走向那接下来的路。

    那条,她亲自选择的,幸福之路。

    宾客入座后,婚礼开始了。

    左侧最前的两桌,韩卫国和韩叙各自陪座。

    作为新娘的娘家人。

    韩叙的这一桌都是和他同辈的年轻人,但除了林进,其他人他也不怎么熟。

    不熟也有不熟的好处。

    尤其是在此刻他们明明十分好奇坐在他身边的温辛是谁却一个比一个装的斯文的时候。

    有人艳羡的看了眼盛装打扮的新娘,“哎,要不说王然那小子心怀不轨呢……”

    台上被佳人主动献上香吻的新郎一脸傻笑,嘴巴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

    “好家伙,原来是对盈盈姐早有预谋啊,早知道,早知道我也……”另一个把酒当成水喝的大着舌头,半天说不完接下来的话。